◇◇新语丝(www.xys.org)(xys.dxiong.com)(xys.3322.org)(xys.xlogit.com)◇◇   红尘惊梦(长篇小说 )   作者:何纯芳   -1-   清晨,太阳照在安昌河上,宽阔的水面上升腾着淡淡的雾霭。   这时,大舟城外,一列火车正咣当咣当地行驶在安昌河铁桥上,惊起了不远 处河面上几只蓝颈脖红嘴壳的野鸭,扑打着翅膀腾飞起来,水面上立刻荡起了一 圈圈耀眼的波纹。   上午八点多钟,大舟镇党委会议就开始了,一直开到下午五点多钟,开了整 整一天了,还没有结束。最后一个党委副书记陈道林正在发言。党委书记王剑锋 本来坐得就有些疲倦了,一听陈道林说话结不拉撒的这个那个的心里就更烦燥了。   他便起身走过去推开靠河边的玻璃窗,一股清鲜的空气涌了进来。他望着外 面静静流淌的安昌河,只见夕阳从滨河路两旁瀑布般的垂柳间筛洒在水面上,顿 时满河都是波光粼粼,心情自然就好多了。他见时候不早了,就叫陈道林暂时别 发表高论了,留着下次说。王剑锋过来坐下,轻轻咳了两声,准备把大家的意见 综合起来,加上自己的观点作番总结。   大家见了这情景,知道他要作总结性地讲话了,便下意识地拧开笔,翻开笔 记本。   王剑锋便环视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这才振振有词地讲道:   “……千道理,万道理,发展才是硬道理。要发展,就要解放思想,冲破束 缚,打破观念,走城市化、工业化的道路。从现在起,统一思想,团结一致,共 谋发展。一手抓招商引资,大力兴办工业企业;另一手抓城镇周围土地转让,扩 大城镇规模,吸纳农民进城落户;另外及时组建农村合作基金会,筹集社会资金, 加快发展。当今,干什么事都要靠关系,关系也是一种生产力,利用好了各种关 系,就没有干不成的事。在座的各位党委、政府领导,要按照各自的分工和职责, 把握好 ‘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真抓实干。年终考核,无功便是过,有过 就自己主动下课。总之,不管白猫黑猫咬到老鼠就是好猫啊!”   他环顾了一眼四周,头轻轻一扬,说:“这里我宣布几条财经纪律,从现在 起各办公室、各部门不准乱收费。凡收费项目,要严格按照县上规定的收费标准 收取;同时,统一使用镇财政的收据,钱全部缴镇财政;不准座支挪用,不准设 立小金库;开支一律事前报告书记或镇长同意,事后由镇长一支笔审批,方可报 销。违者将严肃处理。各位分管领导,要管好自己的人,看好自己的门,办好自 己的事。我就讲这些了,大家还有什么?”   大家都说没有了。   王剑锋说:“散会。”   这时,年轻漂亮的党委办公室副主任李炎走进会议室,将文件夹打开铺在王 剑锋面前,说:“王书记,请你看一下这个文件,我已拟了几条贯彻意见,你看 如何?”   “拿远点,我不看!要加快发展经济呀,一天都是文件文件,真是个书呆 子!”   李炎头一昂,长长的散发唰地甩在脑后,收起文件夹,眼里含着泪花,匆匆 走出了会议室。   王剑锋久久地注视着她的背影,半天回不过神来……﹍ ﹍   回到家里,秀莲早已睡了。王剑锋蹑手蹑脚进了屋,在卫生间简单冲洗了一 下,就上床了。妻的脸朝里睡着。他猜想妻子刚才也许醒了,只是懒得搭话。他 也不去理她,背靠着她躺下了。   一时却睡不着。一想到李炎,他立即感觉到了背上仿佛有股李炎的体温。这 是一种叫人万般依恋的体温,却又平常得像自家窗户上夜夜亮着的灯光,他每次 夜归都能远远望见。自己太不应该了,李炎这姑娘同我有什么相干?夜已很深了, 空空的胃囊在咕咕叫,弄得他不太好受。记得有位生理学家说过,说是人在饥饿 的时候,性欲就旺盛。于是他又想到李炎了,顿时感到一种冲动,胸口有个东西 晃悠了一下。这种平常的冲动可以持续,而胸口的那种晃悠却稍纵即逝。那一瞬 间,身子云一样快要飘起来,妙不可言。他禁不住又试着去体会那种晃悠。那女 人,脸蛋、肤色、眉眼都是无可挑剔,可她的天然风韵却全在腰段。他的胸口却 又晃悠了,真是妙不可言。只要想起她那腰段,他的胸口就不住地晃悠,身子就 象云一样飘起来。   “怎么还没睡?”秀莲翻过身来,声音黏黏的。   “睡不着,不知怎么有些失眠。”王剑锋说着就开了床头灯。   秀莲眯着眼睛揉了一会儿,目光清澈起来了,爱怜地望着男人,“好好睡吧, 你总是这么辛苦。”她象呵护孩子一样,伸手蒙着男人的眼睛,轻轻地摩挲。   王剑锋合上眼睛,浮现在他面前的竟是风情万种的李炎。他暗自为自己灵魂 出窍吓了一跳,忙拿开妻子的手,将她抱了起来,眼睁睁地望着她,心里乞求妻 子用她那双无媚的眼睛去驱赶他脑海中那个不相干的女人。   秀莲感觉到的却是他的激情,便略显羞涩,说:“你昨天才搞了的,今晚就 好好休息吧。”   王剑锋本来没那意思,但女人这么一说,他反而搂紧了她,说:“睡不着, 干脆让我玩过够,好睡觉。”   女人目光渐渐迷离,像烟波浩渺的海面。这是王剑锋最熟稔的目光,一种无 数次让他化作滚滚海浪的目光。他总是要捉摸到女人这种目光,才能真正地满怀 激情,不然过后他会感到沮丧。每次,他都醉心品尝女人那种无以言表的情绪变 化。女人的目光迷离了,他知道这是美妙乐章的序曲,轻柔而幽远。迷离的目光 越来越朦胧,越来越混沌,慢慢地成了浓浓的雾霭,低低地飘浮在海面。女人的 眼睛轻轻地合上了。   女人的胸脯开始起伏,起伏。最激越的乐章奏起了。海面掀起了风暴。他只 是被风暴卷起的浪头,在海面上疯狂地奔腾,涌过去、涌过去,没有了方向,也 没有了时间,似乎这滔滔白浪要翻滚到天荒地老。   天要塌了,地要崩了,海要漏了。飓风卷着浪头轰隆隆地冲向海滩,重重地 摔了下来……   女人柔柔地躺着,像一湾松软的海滩……   他闭上眼睛,身子懒懒地,像有了倦意。他真想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自从 当了镇党委书记以来,他一直没有睡好一个晚上。可只迷糊了一会儿,他冥思苦 想着如何才能把客商引进来,经济怎样才能发展起来?城镇规模如何才能扩大, 农民怎样才能增收?一连串的问题在他脑海里浮现。不知怎么起的他又鬼使神差 地想起了李炎。妻子睡着了,几乎象个甜蜜的婴儿。他是爱自己女人的,这女人 真好。他尽量去想女人的好处,免得又心猿意马。   在老家乡下,他女人是那小山村的一枝花。这女人让他一见就怦然心动的是 她右嘴角上的那颗小黑痣。他说她的脸蛋儿这么俊俏,多半来自那颗小黑痣的衬 托。恋爱那会儿,他多次玩过一个游戏:他让秀莲用粉脂把嘴角上的小黑痣涂了, 俊俏的脸蛋似乎立刻呆板起来。他便凑上去舔掉她嘴角上的粉脂,女人的脸蛋一 下子就生动了。就象是魔术。   他出生在一个偏辟的小山村,高中毕业去当了三年兵,又回乡务农。他们结 婚、生孩子。后来,王剑锋当上了这个村的党支部书记,事事也顺心。女人是乡 亲们人人尊重的书记夫人,总是满面春风的样子,人也就显得格外漂亮。后来因 为偶然的机会,他被招聘到镇政府当上了一般公务员。当农民的日子有些好过了, 他本是不怎么愿意当国家干部的,他喜欢小山村的清闲与宁静。只因为有人为他 看了相,料定他离乡离土会有大出息。起初他不相信,可有次他到省城开会,在 火车站广场边遇到了一位高人,他就深信不疑了。那位先生看相、测字无所不精。 他先是随手写了一个“农”字。先生说“农”乃“宝盖”出头,想你并非等闲之 辈,必将出人头地,显亲扬名。但必须离土而去,方有作为。先生又看了他的面 相,说他眉间有痣,是聪敏阔绰之相,定会富贵。他听了很觉玄妙,禁不住笑了。 先生是个随和人,问他为何哂笑?想是以为老夫胡言乱语吧?信与不信,不由老 夫。但命相之说,也是不由人不相信的。我说个趣事,你别说我粗俗。你有事无 事留心观察一下那些女人,凡外眼角上翘的,一定风流无比。男人遇着这种女人, 自是艳福不浅。但她们多半红杏出墙,男人要费尽心机才可管住她们。有的女人 嘴角有痣,下面一定有痣。这种女人大多阴冷,对房事不感兴趣。娶了这种女人, 难得销魂一回。但她们规矩,男人大可放心。不过她们的丈夫就难说了,一般都 有拈花惹草的毛病。当时听了,王剑锋就想自己女人下面有没有痣他不曾在意, 但阴冷他是领教过的。刚结婚那会儿,他们为这事不知吵过多少回。女人说他无 聊,一天到晚只想着那事,没出息。他说你要我成天想什么事?时刻想着远大的 革命理想?时刻想着为什么牺牲自己的宝贵生命?我是人!是个活生生的男人呀! 是人就有七情六欲!你知道什么是男人吗?男人除了拼命地干事业,还要拼命地 干女人!经过多次的争吵和说服,女人才成了现在这样的女人。   那次他开会一回家,把老婆放倒在床,掰开她两条腿就细细地看了起来。果 然发现女人下面有一颗黑痣。这就奇怪了。难道命相之说真的如此奇妙吗?女人 觉得有些不对头,说你今天怎么了?平日回家总是心急火燎的,今天半天不来? 他说我看看,我看看。女人说你还没看见过是不是?难道十来天不见,那里就长 了朵花?这么好看?他便满腹狐疑,爬到女人身上。女人说你今天不高兴是吗? 他说没有啊。那回他玩得很不尽兴,但怕女人多心,还是装模作样地狂暴了一会 儿。完事了,他让女人坐在床沿上。女人不解何意,但还是顺从地坐了起来,男 人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她以为男人好久不见她了,想欣赏她的裸体,便显出娇态 可掬的样子。他其实在细细地观察她的外眼角。这女人眼睛平视的时候,外眼角 是平的,俯视的时候,外眼角就上翘了。他就拿不准女人的眼角是不是上翘了。 看着女人这将倾欲倾的坐姿,真叫人爱得心头发痛。管她哩!我宁可她是个风流 女人,也不要她阴冷。不怕她风流,只要能管住她就行了。何况在这小山村是他 说了算,不怕女人怎么样。但从此他真的相信命相之说了。不过只是放在心里。 他毕竟是领导干部,不能把这迷信的一套挂在嘴上。但是那位高人的话他牢牢地 记住了。后来碰上机会,他认定是老天的照应,他当上了镇干部,全家三口都农 转非了。老婆安排在镇粮站工作。   王剑锋是很走运的,到镇政府工作还不到三年,去年冬就当上了镇党委书记。 镇人大主席曾连山的资历不及他,却是蒸蒸日上的势头。更要命的是他同曾连山 的关系有说不出的微妙。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客客气气,彬彬有礼,可王剑 锋总感觉象有个饱嗝打不出来,堵在喉头闷得难受。秀莲单位也不太如意,她们 粮站效益一年不如一年,现在快成特困企业了。女人多次同他吵,要他想办法替 她换个单位。他只说慢慢来。他知道凭自己现在的身份,要给女人换个单位到是 有办法,但往哪儿换呢?供销社要垮不垮的,食品站面临破产,信用社人满为患。 他不想向女人说出自己的无能,怕让女人看扁了他。如今这世道,女人一旦瞧不 起男人,什么事情都来了。他还有说不出的隐衷。他发现如今效益好的公司,大 小经理多半是花花肠子,养情妇已是时尚。女人模样儿这么俏,难免叫人眼馋。 自己虽是个小小的镇党委书记,人不求人一般大,有谁会抱你的大腿?人家占了 你的女人,你还得忍气吞声。秀莲单位效益不好,头儿们人却老实。也许是老实 的缘故,生意也就做得不好。管他哩,钱挣得少就少用几个吧,图个安全。可女 人象在单位一天也呆不下去了。男人没本事替她想办法,她就靠自己了。有个大 老板看上了她,她半推半就,就跟了人家。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事,只有王剑锋蒙 在鼓里。他回到家里,撞见女人正同那男人在床上龙腾虎跃。他跑到厨房取了菜 刀,愤怒地砍了下去。但他用力过猛,没有砍着别人,却把自己大腿砍了一刀。 他痛得跳了起来,大声叫喊,却出不了声。原来是做了个噩梦。   王剑锋醒来,背上黏黏糊糊的,出了大汗。秀莲早已起床了,正在厨房忙做 早餐。他没有睡好,头有些重。又不能再睡,怕上班迟到。   起了床,眼睛涩涩的。这个样子去上班,只怕要打瞌睡的。他便去卫生间洗 澡。怕热水器开大了太耗气,虽说是早春时节,但还是冷得直哆嗦。老婆听到他 在里面嗬嗬地叫,就说你不要命了?冷病了钱还花得多些!她说着就把水温调高 了。他感觉一下子舒服多了。但他只冲了一会儿,就关水穿了衣服。心想这女人 真好,自己却还做那样的梦,太不应该了。   女儿芳芳嫌馒头不好吃,噘着嘴巴耍小性子。   王剑锋训道:“还不快吃,上学要迟到了。我们小时候哪有这种好东西吃? 顿顿吃红苕!”   芳芳才上二年级,哪懂得这中间的道理,说:“红苕还好吃些,我也可以顿 顿吃。”   秀莲哭笑不得,说:“你以为是街上那种烤红苕?你想得真美哩!”   王剑锋威严起来,说:“吃就吃,不吃就算了,先饿她三天,看她吃不吃。”   芳芳这就怕起来了,憋着气,吃药似的吃了起来……   -2-   大舟镇逢场,赶场的人川流不息,大街小巷挂满了五颜六色的横幅标语。十 字口更是热闹非凡,锣鼓喧天。   镇人大主席曾连山走到主席台中央麦克风前,锣鼓声嘎然而止。他大声宣布 道:“今天,大舟镇农村合作基金会举行成立大会。请党委、政府领导到主席台 上就座。”他见所有领导坐好后,说“下面,请党委书记王剑锋、镇长朱元凯为 基金会揭牌。”   王剑锋、朱元凯二人微笑着走上前去轻轻扯下吊牌上的红绸。   曾连山大声说:“鸣礼炮!奏乐!”   由中心小学三十人组成的乐队奏响了乐曲。   礼炮声和乐曲声刚一结束,曾连山就大声说道:“现在,请镇长朱元凯讲 话。”   朱元凯掏出口袋里的讲话稿,走到麦克风前,嘴对着麦克风吹了两口气,生 怕麦克风出故障第一句话就打了哑炮,说:“同志们,我代表党委、政府向大舟 镇农村合作基金会表示热烈地祝贺!农村合作基金会的宗旨是筹集社会闲散资金, 用于发展当地经济。存款自愿,取款自由,存款年利息为 20%,希望大家涌跃存 款,支持镇域经济大发展,为大舟镇再上一个新台阶而努力奋斗! ……”   台下人头攒动,纷纷挤到柜台前存款。   王剑锋看到这情景,暗自高兴这一招算是我王某做对啦 !一会儿,基金会门 前排起了长龙。基金会存款利息高于其他银行的两倍,因此不到三天,基金会集 资达五百多万……   一天,王剑锋坐在办公室没事,只在装模作样地看资料。虽是二月天了,久 坐一会儿就感到透心凉。他想到各办公室去看看,只好先到党委办公室走走。   手下同志见他去了,忙招呼王书记好,手便下意识地抚弄着摊开的文件,好 象要告诉他,他们正在认真阅读资料。   一见这样子,王剑锋便知道他们是在海阔天空地聊天了,却故意装糊涂,说: “都在看吗?时间紧,任务重,要好好看一看资料。不光是看,还要琢磨一下观 点。党委办是参谋部,如何完成县委、县府今年下达的各项目标任务,你们要多 出点子。”   办公室主任张吉和同事们点头称是。李炎一脸绯红,象擦了嫣脂似的,忙用 文件遮住脸,偷偷一笑,立即又拿开。   王剑锋转身走到李炎办公桌旁,一股浓浓的香水味扑鼻而来,他心里突然一 阵晃悠,便笑笑说:“小李,不错。你写的那篇《大舟镇农村合作基金会融资逾 八百万》,县府全文转发了。前天,全县经济工作会上,县委书记、县长多次表 扬我们镇有创新精神。好好干,年轻人嘛!”。   李炎捋了捋长发,微笑着说,“承蒙王书记夸奖,以后还要请王书记多多关 照。”   王剑锋看见李炎笑起来,嘴角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心里又不住地晃悠。他 当然明白手下人最烦的是成天傻坐着看资料,却仍是故作正经,强调吃透材料的 重要性。他讲得好象很认真,手下人听得也很认真。真是有意思,官场上的很多 事情,大家都知道很无聊,但都心照不宣,却又佯装认认真真的样子。似乎上下 级之间就靠这种心照不宣维护着一种庄严的气象。突然,王剑锋腰间的手机响了, 他一边掏手机,一边走出了办公室。   主任张吉放下手中的资料,走到李炎对面坐了下来,说:“小李,李主任, 看来王书记对你的才华很赏识,要把握好机会,跟领导搞好关系。 ”上面发了 文件,除担任领导职务外,乡镇一般干部一律不晋升主任、副主任科员了。大舟 镇上九十二名在职干部,除了四十岁以上的,就还有三十多名年轻干部都想捞个 一官半职。   “张主任,你不是都干到快五十岁了,还不是个科员。我有啥办法呢?还不 得科员当到死。”李炎嘴上这么说,可她心里一直在盘算着。她知道她大学毕业 分配到这儿工作才两年,好事不在忙乎。年轻、漂亮、有文凭的女人总会占便宜 的。哪个资料说过,要注重年轻女干部的培养,加强各级领导班子建设,配备年 轻女干部。她想自己总会有机会的。   “当了官可不要忘了我们啊。”张吉揶俞道。   “是啊,是啊。别忘了我们。”镇团委书记在靠墙边坐着搭话,“当今这世 道,不跑不送,原地不动。哎,我当了八年团委书记了。”   秘书小杜和打字员蔡芹也凑过来赶热闹,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起来。背着 领导,似乎老老实实的干部都有一肚子的苦水直往外泄。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班,诉苦会终于结束。现在,乡镇干部也时尚了,女干部 背着流行的女士皮包,走一步,皮包在屁股上搭一下。男干部腋下夹着公文包。 他们个个步态从容地走出了镇机关大门。   -3-   王剑锋接到企业办主任刘昌鸿的电话后,立即开车去了温泉大酒店。他边开 车边给镇长打电话,说:“喂,朱镇长吗?你现在在哪儿?市里呀?啊,你能不 能马上赶到温泉大酒店,这儿有个招商大项目,老板正在等我们去洽谈。哦,来 不了。你也正在与对方洽谈一个大项目啊?什么项目,办丝绸厂?好嘛,你千方 百计要把客户拉住!”   王剑锋走马上任三个多月来,一直被招商引资的问题困扰着,弄得他吃不下 饭,睡不好觉。心想没当官那阵又想当个官儿,真正当上了又觉得很难,活得也 很累。乡镇干部一年都忙碌着,不是刮宫引产,打鼠灭犬,催粮收款,就是解决 农民与农民之间鸡啄麦子牛吃菜之类的事,如今还要再加上招商引资,工业兴镇 等一大堆工作。事情多,他知道不能事无巨细。眼下,首要的工作是抓好亮点工 程,立马上几个大项目,才能被上级领导器重,得到领导的政策倾斜。自己年轻 骨嫩,同行们才看得起。但愿今天晚上能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到了温泉大酒店天刚黑。他刚一停车,刘昌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说: “王书记,辛苦了辛苦了。”他陪着王书记进了大厅,拿出手机给酒店老总打电 话,“潘总吗?我们在大厅了。你把我们安排在哪里?怡心亭是吗?”   刘昌鸿便一路礼让,嘴里不住地说请请请,招呼王剑锋乘电梯上了三楼。到 了这里,王剑锋才知道怡心亭是个包厢。四位佳丽早已侍候在那里了,向他们鞠 躬道好。有位小姐还说刘哥好。王剑锋看了这小姐一眼。真是一位美人儿,那脸 蛋儿嫩得要冒出水来。他觉得背上有些发热,禁不住松了下领带。刘昌鸿眼快心 细,忙说空调温度太高了吧,调一调。立即就有小姐上去调了空调。这里的小姐 几乎都认得刘昌鸿,他便觉得极有光彩似的,更加大大咧咧地支使起小姐来。他 看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叫王书记等一下,他去请广东客商进来。   一会儿,刘昌鸿点头哈腰地领着一位胖先生走了进来。王剑锋赶忙起身迎了 上去。   “这是我们镇党委王书记。”刘昌鸿介绍说,“王书记,这位是广东来投资 的陈老总?”   “欢迎欢迎,欢迎陈老总到这儿共谋发展。”王剑锋热情地同他握手。   陈老总忙摆手说:“什么老总?搞私企的,托朋友们的福,来贵地混碗饭 吃。”说着就掏出名片递了上来。   王剑锋双手接过名片,看了看陈老总的大名:陈斋乐。心想这名字还有点意 思,便说:“幸会幸会。陈老总的大名真儒雅,有意思有意思。” 他给陈老总 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刘昌鸿招呼小姐上菜,又对陈老总说:“我们这里条件不好。陈老总是见过 大世面的人,就请你包涵了。”   陈老总忙说:“哪里哪里。我是干事业的,不在乎那些。随便随便,我这人 很随便的。”他拍了拍王剑锋的肩膀,“今后我们交往多了,你们就会知道,我 这人是最好交朋友的。现在啊,就靠朋友。”   王剑锋很随和地笑笑,说:“你们沿海地区经济发展很快,最主要的原因, 是敢于解放思想,打破陈腐的观念,敢闯,敢试,敢冒。”   “说得对,说得对。就凭这句话,我们合作的事就搞定了。凭我手上这个项 目,年产值可达三千万,年利税可达一千万。我负责生产工艺技术和包销全部产 品,你们负责建厂和流动资金。”陈老总望着王剑锋说道。   “销路哩?流动资金要多少?”王剑锋问道。   陈老总看看王刘二位,说:“销路我全包。我手上的订单,都接到二000年 去了。流动资金要八百万。”   “原辅材料,我们这里有吗?”刘昌鸿问道   “你们川西北这一带就很多,我已全面考察过了。”   “化工产品是大有赚头的,产值三千万,利润至少三百万。王书记,这回就 看你的了。”刘昌鸿望着王剑锋嘿嘿地笑。   “利润嘛,至少不低于五百万。”陈老总说。   王剑锋微笑着点了点头。五百万?心想这对于一个镇财政来说,是一个多么 诱人的数字啊!自从实行镇财政包干分成以后,干部出差都没钱报销,有时连工 资都不能按月发放,更何况镇上每月还有小车燃修费、水电费、接待费乱七八糟 的费用加起来要五六万才摆得平,真是巧媳妇难做无米之炊呀 !不知道上级知不 知道乡镇的疾苦呀。   “干!”王剑锋心一横紧紧地握住陈老总的手。   “佩服佩服。我最喜欢同爽快的人打交道。”陈老总拍了拍王剑锋的肩膀。   小姐开始斟酒,正是刚才王剑锋注意了的那位。问先生要点什么?王剑锋回 头一看,见小姐盘里托着茅台、五粮液和矿泉水,就说来茅台吧。陈老总说就来 矿泉水,王刘二位都劝他,今天是初次相见,一定要喝点茅台酒。王剑锋就叫小 姐先给陈老总斟上。小姐一抬手,送过微微的幽香。三人的酒依次斟好,刚拿起 筷子,准备吃菜。   突然,一位很有风韵的女士走了进来,微笑着说:“听说,我们家乡新上任 的父母官来了,我怎么也得来敬杯酒,认识认识啊。”   刘昌鸿急忙起身迎接,说:“啊,潘老总,来得正是时候。还不认识你的父 母官?”他把潘小姐拉到王剑锋的左手边,“这就是王剑锋王书记。”他又介绍 王剑锋右边的那位,“这位是远道而来的陈老总。”   “啊,不错不错,人也年轻,长得很帅。真是个帅哥 !”她同王剑锋握了握 手,然后又同陈老总握了握手,说:“欢迎光临,欢迎光临。我们龙老总这会儿 不空,叫我替他先敬各位一杯,干!”   “王书记,她是我们大舟镇的人。几天前,龙老总用高薪从成都挖过来的, 在这大酒店任副老总,叫潘小艳潘小姐。”刘昌鸿说道。   刘昌鸿急忙拉过潘小姐在王剑锋身边坐下。潘小姐忙给王陈二人各发了一张 名片,说:“刘主任有我的名片就算了。”   王剑锋抬眼看了看面前这位潘小姐,总觉得眼皮涩涩的,似乎这女人释放着 炫目的光芒。王剑锋同这女人握手的那一刹那,胸口咣咣地晃悠了几下。“很高 兴认识潘小姐,人才人才,龙总真有眼力。”他说话的气度显得很有涵养。   潘小姐妩媚一笑,说:“领导过奖了。能认识你们政府领导,真是三生有幸。 一回生,二回熟,今后可要你王书记多多关照!今天,我作东。”这女人的声音 沙沙的,简直是熟透了的哈密瓜的那种沙,叫人荡气回肠,满嘴生津。   “我们这是公事,哪要潘小姐破费。”王剑锋示意给她斟酒。   头道菜上来了,小姐柔声报了菜名。王剑锋不曾听清,只见椭圆形的盘子上 一大份黄灿灿热腾腾的玩意儿。潘小姐礼节性地让了让,王剑锋就尝了一点儿。 味道还真不错,只是不知什么东西。   四个人的席,菜却都是大份的,每样都吃不了一半就撤下了,再上新的。王 剑锋心里真是舍不得。但他不好说什么,只是每样都斯文地尝一点儿。   刘昌鸿频频举杯,陈老总豪爽地应和,潘小姐总是拉着王剑锋搭腔。王剑锋 发现这女人的目光很是特别,仿佛是一种水一样的东西向你无声无息地流泻而来。 王剑锋心里就有些毛骨悚然了,总是想躲过这目光。即使他埋头吃菜的时候,似 乎也感觉到有一种温柔得象水一样的东西向他悄悄地漫过来。他心里就开始打鼓。 猛然间他想起有关外眼角的说法,他就装着很自然的样子同潘小姐搭话,却眼睁 睁地望着这女人的眼角。果然是一双翘翘的外眼角!那外眼角向上轻轻一挑,这 双本来就大的眼睛,立马飞扬着一种迷人的气息,似乎比茅台酒还醉人。潘小姐 象是感觉到了什么,嫣然一笑。女人已喝了几杯茅台酒,脸上飞起了红云。王剑 锋看不出这女人的年龄,大约二十四五岁。再年轻几岁也象。   “王书记,我一定要敬你一杯,不知你尝脸吗?”潘小姐眼睛稍往上一扬, 举杯望着他。   王剑锋心里是很乐意同这女人喝一杯的,口上却说: “我是喝不得酒的, 免了吧,你同陈老总碰一杯。”   陈刘二位就连忙劝道,不行不行,我们俩都还没敬你哩 !   刘昌鸿笑笑,说:“潘小姐打头了,这杯酒是一定要喝的。小姐敬酒不好推 辞啊!”   王剑锋笑笑,无可奈何的样子,说:“我真的不能喝酒的。不信,你问刘主 任。”   “对对,王书记只是碘酒不尝。”刘昌鸿一语双关地说。   “不行不行。”潘小姐把那空酒杯往他面前轻轻推了一下。   “那好。既然潘小姐这么看得起,我也只好破例了。不过我提议,既然要喝, 你也就不喝矿泉水,我俩都喝茅台。”王剑锋顺手把她面前那杯矿泉水端开了。   潘小姐看看陈刘二位,说:“也行,难得王书记这么爽快。小姐,先给王先 生满上!”   小姐过来为王剑锋斟上茅台。潘小姐一边示意小姐为自己斟酒,一边玩笑说: “我冒昧地叫你王先生,王书记不会介意吧?”   王剑锋无所谓的样子,说:“哪里哪里。我这镇党委书记算什么官?我说, 叫我王先生还见外了。要是各位看得起,今后你们就直呼其名,叫我剑锋吧。”   陈老总忙说:“那不行,领导就是领导,这个规矩哪里都还是要的。刘主任 你说是不是?”   刘昌鸿刚才听了潘小姐那意思,本来就想顺势把她同王剑锋的称呼弄得近一 些,但陈老总这么问他,他也不好怎么讲了,只说当然当然。   潘小姐却说:“我这人喝酒喝得怪,讲究个气氛。要是大家相投呢,喝几杯 就喝几杯。要不然,一杯下去我就醉了。我不管你们怎么称呼,我是连王先生都 不叫了,就叫剑锋,锋哥。这关系更近一些,才是喝酒的气氛。来,锋哥,锋哥, 我敬你一杯!”说罢同王剑锋碰了杯,自己先一仰脖子喝了。   小艳左一声剑锋,右一声锋哥,叫得他几乎乱了方寸。王剑锋忙说不叫敬吧, 同饮同饮,也一口干了。刘陈二人就说好好,爽快爽快。酒的口感极佳,王剑锋 感到周身经脉都舒展了。   “陈老总,办化工厂的事,就这么定了。你还有什么说的?”王剑锋说道。   “没有了,好好。”陈老总喜形于色。   潘小姐说:“既然你们的生意都说好了,还是喝酒吧。我看了,王书记绝对 是能喝白酒的人,他是深藏不露啊。”   “怎么又叫我王书记了,这是犯规,先罚你一杯再说。 ”王剑锋笑道。   刘陈二人都说该罚。潘小姐没办法,只得喝下这杯茅台。王剑锋看着她仰着 脖子喝完。灯光下,小艳那嫩白的脖子似乎凝着一层柔滑的膏脂。王剑锋背上有 些发汗,就脱了西装。服务小姐刚要过来接衣服,潘小姐忙起身接了。王剑锋说 怎么好让你亲自来?潘小姐抱着他的衣服,挂到衣架上去,一边又玩笑似的说: “能为你挂衣服,是我的荣幸啊!”   王剑锋见潘小姐不是随便提着他的衣服,而是放在她胸前抱着,他便莫名其 妙地感到有点心旌飘摇。等潘小姐一落座,他便兴奋起来,说: “今天我很高 兴。潘小姐、陈老总看得起我王剑锋,我也不枉同你们相识。来,敬你们三位!”   潘小姐说:“剑锋这个提议好。但我就放宽一些,你们喝满杯,我就喝半杯 吧。”   王剑锋说:“那只怕不行。潘小姐是女中豪杰,同先生们不分上下,要一样 才对。”   潘小姐却微显娇态,说:“先不说这酒怎么喝。我是口口声声叫你剑锋,你 却只管叫我潘小姐,倒显得我自作多情似的。这么叫人伤心!我是忍了好久才说 你的哩!”说罢抿嘴一笑。   刘昌鸿瞟了潘小姐一眼,诡秘地说:“这也是的。我认识她这么久了,还未 见她喊我一声刘哥。我说,王书记就叫她小艳好了。”   “好好,叫小艳叫小艳。”王剑锋望着眼前这女人,心里很感慨。真是奇怪, 不论什么话从她的嘴里出来,都显得那么自然得体,又显得那么富有感染力。这 伤心不伤心的话,在这种场合,要是别的什么女人说出来,不酸掉牙才怪。可她 这么一说,你无心呢?只当是玩笑;你有心呢?就心领神会了。王剑锋发现自己 对这女人竟有些上心了。这是怎么了?对她并不了解呀?一时无人说话,便是疑 心自己刚才的走神是不是让人察觉了,就索性慢条斯里地舀了一勺汤,从容地喝 完,才举起杯子敬各位。   陈老总却不肯举杯,说:“要敬就单个地敬。说句冒犯的话,你一杯酒敬三 个人是不成的。”   王剑锋见自己拗不过三个人,再估计自己的酒量,只怕还对付得了,就说: “好吧,我只得舍命陪君子了。女士优先,我就先敬小艳了。来,小艳,祝你永 远年轻漂亮!”   小艳见他满面春风,也就美目盼兮了。两人举杯轻轻一碰,王剑锋说声先干 为敬,就仰头喝了。小艳惟恐王剑锋独自先干了,怕失了礼貌,也忙跟着干了杯。   这时,龙家豪笑眯眯地进来,不住地拱手致意,说: “王书记、刘主任、 陈老总,真对不起。我今天很忙,特意请新来的潘总陪陪你们,见识见识。”他 同他们一一握了手,“潘总,那边的事你就不管了,好好陪下你的父母官,联络 联络感情。那边还有几桌成都来的客人,我还要去一下。各位,请慢用慢用。” 龙家豪又不住地拱了拱手走了。   几个人只顾喝酒,满桌子菜怎么也不去管它。再说酒喝到这时候,舌头都发 麻了,也尝不出什么山珍海味。于是小姐们添菜只是上了撤,撤了上。这时,小 姐又来为王剑锋斟酒。王剑锋抬手掠头发,不经意间摸着了小姐的乳房,顿时心 惊肉跳,忙缩回手。小姐似乎不在意,仍站在他身边慢慢为他斟酒。他便又抬手 去掠头发,想不经意再摸一下。小姐却已斟完了酒,走到陈老总那边去了。陈老 总说我还是满的,小姐就退了一步,侍立在潘总身后。王剑锋举了酒杯,再敬陈 老总说谢谢合作。他很想抬眼看看潘总身后那位小姐,可感到眼皮重如千钧。两 人喝完,小姐便又来斟酒,刚准备给潘总斟,她说先给客人添嘛。小姐轻声说声 对不起,就走了过来。王剑锋便就势望了小姐一眼,说没事的。他发现仍是原先 注意的那位最漂亮的小姐。   “这位小姐不错!”王剑锋的语气就象平常领导表扬部下。   小艳微笑着说:“剑锋最有眼力了。这一位可是我们温泉大酒店最漂亮的小 姐哩。”   王剑锋发现小艳的目光意味深长,马上补充道:“人当然长得不错,我是说 她的服务很规范。”   大家都说的确不错。王剑锋却见各位的笑容都有些异样,就觉得自己的补白 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也不好做什么解释了,这是解释不得的。于是故作 坦荡,侧过脸问小姐:“小姑娘贵姓?”   “免贵姓赵。谢谢先生。”小姐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王剑锋点点头,含含糊糊的哦哦好好。他极有风度地沉吟一会儿,再举了杯 子,对刘昌鸿说:“昌鸿,最后一个敬你,得罪得罪!”   刘昌鸿这人说话稍微有点结巴,个别字音叫不准。他一手举杯,一手豪爽地 摆了摆,说:“我们兄弟俩还讲这一套干吗?我跟你在一起工作几年了,很投缘 啊!你敬我我是担当不起的。来,就算老兄敬你了。” 说罢一口干了。他是个爱 拍马屁的人,对领导的爱好了解一清二楚。据说前几届他就把各位领导和家属的 出生年月日专门用笔记本记着,到时好登门祝寿,联络感情。所以他特意将今天 的接待安排在温泉大酒店,想试试这位新书记的心。因为这里有桑拿,有歌厅, 还有美女。   王剑锋望了望刘昌鸿便道声同饮,也干了。   眼看着两瓶茅台快完了,陈老总说:“我们谈谈别的,酒就算了吧。我是有 点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刘昌鸿见自己引进项目是大功告成,王书记心里想的什么他很清楚,便暗自 庆信自己要来个一箭双雕,哂笑着说:“来个一醉方休,再开一瓶。”说着就叫 小姐开酒。   陈老总忙起身止住。刘昌鸿佯作生气,对小姐说:“听我的,小姐,开!”   陈老总就上前捉住小姐的手,回头望着刘昌鸿说:“主任,还是听我的吧。 这酒真的不能开了。再一瓶下去,不倒人才怪。也可能你们倒不了,我是必倒无 疑了。”   见陈老总不依,王剑锋望着小艳说:“你说句话?我们都听你的。”   小艳伸出她那白晰的手,朝陈老总摆了摆,说:“你还是听我的,把小姐的 手放了再说吧。”   王剑锋见陈老总确实有些醉意了,忙向刘昌鸿递了个眼色。刘昌鸿立即心领 神会便悄悄出去结帐。   陈老总忙放了小姐,朝小艳笑笑,回到座位上。王剑锋抿着嘴笑,转过头望 了一眼小艳,小艳也在瞟他。   小艳说:“初次相叙,还是留一点余地吧。剑锋,你们当领导的就是含蓄, 不显山不显水。不过我们之间就不要见外了。下次相叙,我不放倒你就不算我的 本事!”   “好吧好吧,下次下次。”王剑锋琢磨着小艳的“放倒 ”二字,心里有些 怦怦直跳。酒壮人胆,他接着她的话说,“都说好男不和女斗。我看小艳不是一 般人物,下次我不怕人家笑话,专门同你小艳对着干!”   小艳笑吟吟地应道:“那就约好了,我俩对着干,分个上下。”   刘昌鸿结帐回来刚坐下,一听潘老总这么说,就故意将王书记同潘小姐的关 系往拢拉,说:“我不是说王书记酒量怎么样,要说你同潘总对着干,只怕难分 上下。”   “对对,只怕还真的难分上下。”陈老总也说道。   王剑锋正说自己不该夸下海口,刘昌鸿突然扑哧一声笑了。王剑锋意识到他 听出什么名堂来了,不好说什么,只当作没听见,光是埋头喝汤。   小艳却把眼睛睁得老大,问:“笑什么嘛!你有什么好笑的话儿,不要一个 人闷在肚子里独享哩!”   刘昌鸿说:“我不是笑其它什么,只是王书记今天晚上招待陈老总,却叫潘 总来买单,很不好意思。”   王剑锋说:“这怎么行?”   潘总说:“家乡的父母官吗,别分你我。今后说不定哪天我会求王书记办事 哩。”   王剑锋说:“有求必应。也不早了,耽误各位时间了。是不是就到这里?”   潘总说:“王书记要是有事呢,我就不好留了。家乡的父母官嘛,要是晚上 没有事呢,不防陪这位远道而来的陈老总玩一会儿。我们这里的温泉桑拿浴还是 不错的哩。”   一听说温泉桑拿浴,王剑锋就心动了。但也不好直说,只说事到没什么事, 就是头有些重,想回去休息了。   刘昌鸿说:“头重的话,正好桑拿一下,保证你清清醒醒出来。”   潘小艳又再三相邀。王剑锋就望了望刘昌鸿说:“你带陈老总去好好洗个温 泉桑拿浴,并陪他在这儿住上几日,我回去落实好项目的事,就专程来接陈老总 到镇上。”   潘小艳伸手同他们一一握手,说还有个事要处理,就先走一步,失陪了。小 艳走了,王剑锋觉得刚才没有同她好好道个别,心里歉歉的。   刘昌鸿上前拉着王剑锋的手说:“王书记,怎么好叫客人一个人去,你也去 陪一下陈老总,潇洒潇洒嘛。”   王剑锋便表示出盛情难却的样子,好吧好吧,随他二人去了。   王剑锋只管跟着他俩走,也不知到了几楼。三人一路上又是拉手,又是拍肩, 说今后有事彼此关照。   陈老总说:“王书记,只要,这个……只要,项目一投产就是几千万,你我 名利都有了,我说的是实话,你说是不是实话?刘主任你说说?实话吗?实话 吗?”   王剑锋看得出陈老总的酒性有些发作了,但他相信陈老总这个化工项目建成 投产,会给他带来在官场上说话的份量,便说:“今后就免不了辛苦你了。”   “什么辛苦不辛苦的?难得兄弟一场是不是?哦……对对,是兄弟一场。王 书记,我说兄弟一场,不以为我高攀吧?”陈老总又用力拍了拍王剑锋的肩膀。   王剑锋重重地握了握陈老总的手,说:“你这是什么话?我有你这样的好朋 友,是我的造化哩!”   刘昌鸿说:“王书记这个人是很够朋友的,以后陈老总就随便些。至于跑个 腿呀什么的,就算我刘某人的吧。”   说话间就到了桑拿室。王剑锋转身对刘昌鸿说:“这些天你要好好照料陈老 总,还要注意他的安全。我洗了温泉桑拿浴就要回去,明天要召开党委会议,尽 快把这个项目定下来。”他伸手握住陈老总的手又说,“是不是一言为定了?”   “一定一定。如果三天都落实不下来的话,我就把这个项目放到别的乡镇去 了。”陈老总说道。   “你放心,陈老总。事实上王书记早在吃饭时就拍板了,只不过明天党委会 上给镇长和那几个副头儿吹吹风。乡镇上都是书记说了算。”刘昌鸿对这里的门 道象是很熟,拉着陈老总进里面去了。   王剑锋不太适应这里一股浓浓的硫磺味儿,感觉有些窒息。进去一间象是休 息室,灯光幽微,却不显昏暗,似乎飘零着一种虚幻的雾霭。王剑锋这会儿有些 醉眼朦胧了,只见四壁边上摆了些是沙发又不象沙发的玩意儿,有些女人懒懒地 歪在那里。   一位小姐走过来,问他是先按摩一下呢?还是先去桑拿?这种场合他是头一 次来,不懂里面的套路,怕弄不好就出了丑。他心想按摩无非就是按按摩摩吧, 该简单些。还是先从简单的开始,摸着石头过河吧。他就说,先按摩吧,头昏脑 胀的。   刘昌鸿从里面出来了,走到领班小姐跟前悄悄地交代了几句。小姐就请王剑 锋随她去。   刘昌鸿在他身后叫他不要着急,尽管放松,还早着哩。   -4-   小姐一路请请。也不知拐了多少弯,引他到了一扇门前。小姐一推门,门就 开了。小姐再说请,王剑锋就径直进去了。里面竟空无一人,只有一张床,一对 沙发,一套桌椅,简单不失雅致。这里温度又高些,叫人想脱衣服。他回头一看, 小姐已拉上门出去了。   正疑惑着,就见一位小姐轻轻推开门,飘然而至。又是一位美人儿!有些象 在怡心亭见过的那位赵小姐,细看却不是。这女人穿的是一套米黄色的羊毛裙, 领子开得很低,露出一片迷人的雪白。小姐莞尔一笑,说帅哥先生请坐呀!王剑 锋想,是坐在床上还是坐在沙发上呢?照说按摩应是躺着的,他就坐在了床上。 小姐也就紧紧挨着他坐下,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他顿时有些口干,使劲咽了下口水。小姐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他,见他这样 子,一定是渴了,就问:“先生渴了是不是?我给你倒杯茶?”   “不渴不渴,真的不渴。”他尽量不让自己语无伦次。   小姐的双手在他身上摩挲了一会儿,就把香嘴凑在他耳边柔声问道:“先生 来过大舟吗?”   一听小姐把他当成外地人了,不知怎么的他心里就踏实了些,说:“是的是 的,头一次来。这地方不错。小姐贵姓?”   小姐不停地摩挲着,说:“我们是没有姓的,帅哥就叫我小姐吧,帅哥要是 看得起我,就叫我小妹,我会很高兴的。”   “好吧,小妹,小妹妹!”王剑锋叫道。   小姐做了个媚眼,娇生生地应了声嗯,又颤着声音叫了声帅哥。小姐的手却 径直地往他下面伸去。   他顿时心晃神摇,忙捉住小姐的手。他想说不要这样,又怕人家笑他老土, 就握着小姐的手揑了起来。小姐的手很嫩,很有质感。小姐却更加风情了,说: “我的手就象没有骨头样的,你说是吗?   他只好在口中哦哦着。这会儿女人移了移身子,正面向着他。女人眼中似乎 有一种油光光的东西在流溢。这目光叫他心慌意乱。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不 可以,绝对不可以的!他在心里叫自己赶快离开这里。可女人的手却摸到他那地 方了,用力揑着。他喉头象快要燃火了。女人的目光迷离起来,忽明忽暗。他受 不了这目光啦,忙低下了头。一低头,却看见了那片炫目的雪白。他刚才一直不 敢看那地方,现在是躲都躲不及了。深深的乳沟,高耸的酥胸。   女人腾出一只手来,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胸脯间插进去。   我的天啦!世界上真有这么大的乳房?他浑身颤抖不止。平时他总同秀莲开 玩笑,说他的乳房太小了,你看电影里的那些女人!秀莲却说,你真是傻,那些 哪是真的乳房?外国有些女人还用金属网罩着乳房哩。他想如果往这个美妙的地 方扣个金属网罩,的确是煞风景的事。可这女人的乳房真的有这么丰满呀!这会 儿他揉摸着的可是真真实实的乳房啊 !   “你的乳房怎么有这么大?”他仍不敢望这女人。   “它自己要长这么大呀!帅哥不喜欢这么大的奶子?”女人说着就把嘴唇贴 了过来,将舌头送进他的嘴里。   女人不说乳房说奶子,听起来粗鲁,却更加刺激。他衔着女人湿润的舌头, 含含混混道:“喜……欢,喜欢欢……”   “来吧,喜欢就来吧……”女人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为他脱衣,他猜得出这 女人的喘气有些夸张,但仍是说不出的兴奋。女人把他一脱光,他突然害怕起来。 这个时候若是一下子冲进来几个彪形大汉,他这一辈子就完了。这时,他猛然想 起今天的招待好象不正常。怎么半路又杀出一个潘小艳?她凭什么给我们买单? 这是不是一个阴谋?他想赶快穿好衣服走了算了,但又起不了身,就说:“你怎 么不脱?”女人说:“看你急得,我马上就让你痛快个够。我在给你拿套子哩。” 女人取出避孕套给戴上。他只催她快点脱了,女人开始脱衣服了,他就放心了。   他扑上去,捧着女人硕大的乳房揉呀,亲呀,把一对乳房拨弄得象两只活蹦 乱跳的大白兔。女人嗬嗬地欢叫,他便觉得五脏六腑叫人掏空了。这对可爱的大 白免真叫人爱不释手,可他知道此地不可久留,就想快点完事算了。   他本来早就被这女人撩得兴冲冲的了,这会儿却突然软绵绵的挺不起来。他 从来没有这么不中用过。就愈加着急。越是着急就越是挺不起来。女人就笑着逗 他,问他是不是刚在哪儿玩过了。他说没有,真的没有。女人便来撩他,一边揉 他下边那东西,一边喃喃道,我真的好想好想帅哥玩我。女人的呢喃只是让他胸 口空晃了一阵,并没有让他挺起来。自己怎么如此软火了?他想这女人最让他动 心的是这对大乳房。便又去拨弄。女人不停地揉着他那东西,还不住地用舌头去 舔,揉着揉着,舔着舔着,就象吃香蕉似的把他那东西整个儿衔在嘴里了。不一 会儿,她惊叫着说你看你看,起来了起来了!   他这才上去了。女人脆生生地啊了一声,浑身一颤,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他知道这女人的样子八成是做作的,却仍感到很刺激。可是,不曾刚刚到位,他 就憋不住了。只好一脸痛苦地动了几下,就山崩水泻了。女人哼哼哈哈地叫了几 声我还要我还要,就睁开眼睛,问道:“你怎么这么快?”   他仿佛一下子清醒了。快点走!他劝自己不要再贪恋那对可爱的大白兔了。 女人却抢着他的衣服,不让他走,笑着说:“陪我再玩一会儿吧,你刚才是太紧 张了。我看出你是个正经男人,从来没有出来玩过的。来吧,我抱着你躺一会儿, 过会儿我再把你那个慢慢舔起来。我会让帅哥一辈子都忘不了我的!”   他也不好意思太生硬了,就拍拍女人的脸蛋儿,说: “我今天状态不好, 明天吧,明天我一定满足你。”说明天当然是推脱话,他想这一辈子再也不会来 这种地方了。   女人赤裸着身子坐了起来,目光幽幽的,说:“你不高兴是吗?”   “没有。”他一边穿衣服一边说。   “你的脸色不好,是怪我没有陪好你是吗?”女人双手抱着乳房,自怜自爱 地抚摸着。   “没有哩。”他仍埋头理着衣服,不去看她。他知道那对大白兔又在招惹他 了。他发誓不再去碰它们。去他妈的,不就是两团肉吗!一样的碳水化合物!   刚要离开,他又怕太失礼了,就端起女人的下巴,说我忘不了你的。女人歪 着头,做了一个娇态。   出了门,一时不知往哪里去。估模片刻,才弄清了方向。走到休息间,不见 刘陈二人。他想他们两人也许正在销魂,就顾不上等他们,一个人径自出来了。 就象迷宫一样七弯八拐,才到了电梯口。钻进电梯才知这是八楼。电梯却是上楼 去的,里面已有一男一女,黏在一起说悄悄话儿。男的只怕快六十岁了,女的不 过十八九岁。电梯直到十五楼才下来。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了,他忍不住大喊了一 阵。他心里闷得慌,可这个世界找不到一个可以任他叫喊的地方,只好躲在这里 喊几声。哪知一叫喊,鼻子竟有些发酸。他忙摇了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不可 以这么脆弱,早不是哭泣的年龄了。   到了一楼,电梯门一开,就见小艳站在大厅里。她已换了一件浅灰色呢外套, 下摆处露出一线米黄色长裙。刚才吃饭时她穿的是什么衣服?好象是那种职业女 性的西装。一见小艳,他不由得心虚。躲她也来不及了。小艳马上就看见了他, 朝他微微笑了一下,却没有迎过来。他感觉到她的笑容里有一种冷漠或者傲慢。 这女人怎么一下子变了副脸孔?一起吃饭时那么热情呀?难道象她这样在场面上 走动的人注定都是要逢场作戏吗?从电梯口走到小艳跟前不过二十来步,却似万 里之遥。他几乎不会走路了,脚杆儿僵直,腿弯儿却在发软,双手也左右不是味 道。   小艳伸手同他轻轻带了一下,问:“不玩了?还不到二十分钟哩。他们两位 呢?”   王剑锋说:“他们还没下来。老陈拉着我说了会儿话。我又不太习惯去那些 地方,头也有些痛,还是回去算了。”   小艳笑着问:“是吗?我送送你吧。你酒比我喝得多,改日你再来开车安全 些。”   王剑锋没想到小艳会主动送他,忙说:“不劳驾你了吧,你正忙着哩。”   小艳说:“我下班了。你到门口等等我,我去开车。”   也不由他说什么,小艳就开车去了。一会儿,一辆白色本田轿车开到他面前。 小艳在里面开了车门,请他上车。   王剑锋上了车,说:“小艳你开慢些,你喝了酒哩。”   小艳偏头朝他笑笑,说:“我会小心的,要是让你这个大书记有什么闪失, 我就担当不起了。”   “不是这意思。我的命又值几何?我是担心你呀。”王剑锋说过之后,又补 充了一句,“真的呢,你不相信?”   小艳便侧过头望他一眼。他感觉小艳在看他,却不回过头来,只是面无表情 地望着前面闪烁的车灯。小艳开了音乐,曲子缠绵而忧伤。   两人都不说话了。车开得很慢,王剑锋微微闭着眼睛,心里说不出的空虚。 想起桑拿室的事情,他心里羞愧难当。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不是人的事情了。 从今往后,在别人眼里他仍然还是有脸有面。可他自己知道自己不是个好东西。   车到了镇政府大门口,他才开腔,说:“谢谢你小艳。我家住在桔园街2号。 不麻烦你了,我走路过去。”刚要下车,他又回过头说,“小艳你今天酒也喝得 不少,一个人开车回去小心点。这样吧,十五分钟之后我打电话给你。我要知道 你安全到家了才放心。”   小艳回过头来望了他一会儿,才淡淡一笑,说:“你真的这么担心我?”   “真的呀,是真的呀!你不相信吗?”王剑锋恳切的样子。   小艳说:“其实现在还早,不到十点钟。你真的这么担心我,我们不如找个 地方,你陪我醒醒酒怎么样?”   他只好又把车门拉上,说很愿意奉陪。小艳把车开到蓝月亮夜总会,王剑锋 心里就有些打鼓。他口袋里只有一百多块钱,怕买单不够出了丑。下了车,他只 得硬着头皮说你等等,我去买票。小艳说不用。她挽着他的手,在门口拿出贵宾 卡亮了一下。   小艳问他是要包厢还是散座。他说就散座吧,也好感受感受气氛。两人找了 一个散座坐下,就有位小姐过来问二位要什么。小艳把单子递给王剑锋,他看都 没看,说:“就来两杯茶吧,茶是醒酒的。我们在一起就不要讲什么排场了。” 小艳就交代小姐两杯茶。小姐刚要走,小艳又叫回她,请她把这里多余的两把椅 子撤走。王剑锋暗暗佩服小艳的细心。只留两把椅子,就免得有人坐过来打搅他 俩了。   舞池里正跳着快三,王剑锋跳不好,只坐着不动。小艳凑过来说话,可音乐 太大声了,听不清楚,她便移了移椅子,同他挨到一起。小艳说: “我今天的 心情只适合慢四,我俩只跳慢四好吗?”   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当然说好。心想这女人只怕是个感情极细腻的人。他 现在的心情特别不好。本是他自己不该做的事,却有一种被人伤害的感觉。不论 什么曲子,激越的也好,委婉的也好,在他的耳朵里仿佛都呜呜咽咽的,如同哀 乐。他猜想女人被人强暴之后也许就是这个状态了。   一曲慢四开始了,小艳问怎么样?他便携着小艳的手进了舞池。小艳在他耳 边轻轻说:“同人家跳舞,最怕的是找不到话说。不说些什么呢,又很拘谨;要 说些什么呢,又得搜肠刮肚。说来说去无非是先生在哪里高就?先生的舞跳得真 好。这才叫人难受!我俩就破个例。有话说呢,就随便说说;没话说呢,就不做 声,只是慢慢走走,听听音乐。你说呢?”   “好好,好好,我最喜欢这样了。小艳,我以前总是想,要是能同谁跳舞时 自自在在,无拘无束,也不顾及什么舞姿,想跳就散步样的走一走,要么就只是 站在舞池里说话也无所谓,那就好了。我想要是真能碰上这样的女士,肯定就是 我的知音了。却就是碰不上。今天算是碰上了。”说完了,王剑锋才惊奇地发现 自己刚才这一套怎么说得很顺畅。   小艳便眼睁睁地望着他,一句话不说,只是搭在他肩头的手微微抖动了一下。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却有意装糊涂,问她:“你不相信我的话是吗?”   小艳点头说声相信,忙把目光移开了。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显得特别悠 远。   接下来又是快节奏的曲子,他俩就坐下来听音乐。王剑锋不知道小艳的心情 怎么会坏的。他当然不好去问她。他自己的心情却是怎么也好不起来。哭泣在他 来说早已陌生了,可今天,哭泣的感觉却好几次撞击他的心头。他想现在要是能 站在自己老家后面的高山上,大声大声地狂叫一阵,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那就 畅快了。可这世界找不到一个哭泣的地方。   几曲过后,灯光全部暗了下来,他连小艳的人影儿也看不清了。这是情调舞 时间,通常是情人之间跳的,他不好意思请小艳。可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地放在他 的手背上。他的心头不由一跳,牵着小艳站了起来。   小艳身子一扭,轻轻地贴了上来,把头倚在他的肩上。他便不紧不松地搂着 她,脸贴着她的头发。怀里的女人是那么自自然然,随随便便,不显一丝狂野或 做作。男歌手在极抒情地唱着:“我们跳啊,我们摇啊……我愿和你开心到老, 哪怕是明天风雨难料……”王剑锋本是从来不在乎流行歌曲的,可今天这歌声的 字字句句都深深地震撼着他,叫他唏嘘不已。两人就这么相依相偎,默默无语。 一曲终了,王剑锋还不知道下来。小艳拉了他一下,他才怔怔地下来了。   两人坐下来喝茶,谁也不说话。到了来宾点唱时间,小艳柔声说道:“剑锋, 我想为你点首歌,我自己去唱。你要听吗?”   “当然要听。我想我听了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王剑锋说。   小艳在他肩头捏了一下,就去点了歌。过了一会儿,主持人宣布说,下面, 有请我们的来宾,漂亮的潘小姐唱一首《潇洒走一回》!   她唱的是《潇洒走一回》!王剑锋未曾听到歌,心神却早已恍惚了。小艳款 步上台,深深地鞠了一躬,说了句开场白:“这首歌献给我最亲爱的朋友,希望 各位喜欢。”这种场合,小艳这话龙得起取得脱,王剑锋听来却是别有一番滋味。   天地悠悠过客忽忽,   潮起又潮落,   恩恩愿愿生死白头,   凡人能看透。   红尘依呀滚滚,   疾疾依呀情深,   聚散始有时,   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   至少梦里有你追随,   我拿青春赌明天,   你用真情换此生,   岁月不知人间多少的忧伤,   何不潇洒走一回。   ……   歌声显得那么悠远飘渺,而又凄婉动人。王剑锋沉醉了。一个多么清纯、多 么甜蜜的女人!同这样一位女人相知,也不枉然一世。可是,就算小艳是阆苑仙 葩,我王某人也早不是美玉无暇了。天底下最肮脏的事我居然也做了!从今天起, 我王剑锋再也不是一个好人了!   小艳的歌博得满堂喝彩。王剑锋却忘了鼓掌,只是坐在那里发呆。小艳下来, 也不坐下,就说剑锋我俩走好吗?说着就拿出一张五十元的钞票压在杯子下面。   小艳挽着王剑锋,低着头一声不响地往外走。王剑锋被弄得没头没脑,上了 车才无话找话,问小艳是否酒醒了。小艳双手扶着方向盘,仰起头摇了摇说,我 只怕永远醒不了啦!   王剑锋的心猛然一沉,身子反而轻飘飘起来。他一把抓住小艳的手,却说不 出一句话。小艳闭上了眼睛,身子懒懒地靠着。王剑锋胸口狂跳不已,却尽量镇 静自己,从容地搂起小艳。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了,摩挲着,亲吻着。小艳圆 润的肩膀不住地颤抖,他便爱怜地抚摸着她的肩,慢慢地变换了姿势,把小艳平 放着搂在怀里,忘情地爱抚。小艳静静地躺着,睡美人一般。过了好一会儿,她 才慢慢睁开眼睛,长叹一声,说:“剑锋,我们回去吧,好吗?”   夜已很深了,车也少了,小艳却仍把车开得很慢。两人一路上都不说话。   车到了王剑锋的家门口,他凑过嘴去亲小艳,却亲到一张湿漉漉的泪脸儿。   王剑锋下了车,站在那儿不动,想望着小艳把车开走。却只见车灯熄了,车 却一动不动。他就挥手示意,让她快走。仍是不见动静。他想小艳一定是要看着 他先走,他就挥挥手上了阶沿。   他掏出钥匙去开门,可钥匙好几次都未插进锁孔。门终于开了,他走进去, 转身准备关门,仍只见那辆白色的本田无声无息地停在那里。   王剑锋从来没有失眠过,今晚他是生平第一次领教这失眠的滋味。夜深人静 了,秀莲睡得正香,没人同他说话,他就只好躺在床上聆听着南来北往的火车过 铁桥发出咣当咣当的声音,他觉得很好听。因为火车一过,一切又是跟先前一样 死一般寂静。可他又急切地盼望下列火车快开过来,好让他听着那咣当咣当的声 音,消磨这漫长的黑夜 ……   -5--   王剑锋昨晚没怎么睡,清早起来头有些重。秀莲只知道他昨晚回来得很晚, 本要他再睡一会儿的,他却早早就起来了。   他心里总象有什么事,睡不安稳。吃早饭的时候,秀莲问昨天谈得怎么样。 他说还可以吧,也不说具体细节。吃过早饭,仍是先送芳芳上学。王剑锋走进办 公室,见副主任李炎早已给他打扫完卫生,办公桌上也收拾得很有条理。连昨天 茶盅里的剩茶也倒了。并重新放好了茶叶,只是没冲开水。心想一个正科级却享 受了如此高的待遇。当这党委书记不到三个月,虽说操心多一点,可办公桌天天 有人抹,地板天天有人拖,讲话稿有人写,有的应酬还有漂亮的姑娘陪吃陪喝陪 跳舞,难怪人们都期盼着登上这个位子。旁边的饮水器正亮着黄灯,水开了。他 顺手端起茶盅,打开开关,正沏着茶。   镇长朱元凯进来了,同他打招呼。   王剑锋把茶放在桌子上,顺势懒懒地靠在皮沙发椅上,说:“办化工厂的事 已说妥了。丝绸厂你们谈得怎么样?”   朱元凯说:“基本说定。对方说只等我们把执照给他办好,他就付二十万给 我们作为开办费。建厂大约二百万由我们负责,机械设备由对方承担。过几天对 方还要专程来谈具体的合作事宜。”   “好好好。”王剑锋说完拿起电话,“喂,李炎吗?你马上通知党委政府领 导到会议室开个短会。”他放下电话,又说“一会儿,会上我先讲办化工厂的事, 你就重点传达市上经济工作会议精神,顺便把办丝绸厂的事也给大家吹吹风。”   朱元凯点了点头,回他办公室准备去了。   一会儿,党委、政府领导都来到会议室。王剑锋开门见山直奔主题说,广东 陈老总与我方联办化工厂,生产氨基乙酸,这个项目非常好。对方负责生产技术, 包销全部产品。我们负责建厂和购买机械设备,大约得投入350万,年产值可达 三千万,年创利税可达一千多万。利润实行三七分成,我们分七成,对方得三成。 大家对联办化工厂有无意见?无意见好马上签合同。   几位副书记、副镇长一听,个个都很高兴,表示赞同。乡镇上大凡小事,历 来都是听从一把手怎么说就怎么做,谁又会站出来说个不是呢?人大主席曾连山 背靠沙发,闭着眼睛,似睡非睡地吸着烟,心想你王书记都首先肯定了这个项目 非常好,我们还说什么哩!   “曾主席,你的意见呢?”王剑锋问道。   “不错不错,年利税可达一千多万元呀!”曾连山睁开眼睛,微笑着说。   办化工厂的事就这样拍板敲定了。王剑锋示意朱镇长接着说。朱元凯轻轻咳 了几声,便啊呀嗯的说开了。王剑锋一听,心里便有些不快。开了好一阵,王剑 锋发现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只是朱镇长传达他这几天参加的几次会议精神。 他便有些心不在焉,总担心会不会有谁打电话来。可朱镇长讲话哆嗦,很简单的 事情总要反来复去讲,朱镇长最早是师范校教数学的教师改行在县委宣传部工作 了两年后才调来作镇长的,有那种学问人的毛病,思维是多层次的,想问题时逻 辑缜密,但表达起来却层次混乱,反而叫人觉得冗烦,不得要领。   好不容易开完了会,王剑锋第一个离开了会议室。一看手表,发现这个会竟 开了两个多小时。要是按他的讲话习惯,这会最多四十分钟。一坐下,就响起了 电话。他的心猛然跳了起来。一接电话,却是刘昌鸿打来的。他不免有些失望。 刘昌鸿说昨天没赶上送他,太对不起领导了。他说哪里哪里。昨天我本想也桑拿 一下的,但我这人就是土,闻不得里面的硫磺味,只觉头昏,连按摩也没做就出 来了。虽说是地下温泉水,我对那里的水总有些不放心。出来没看见你们,也就 不打搅了。你转告陈老总办化工厂的事,今天党委会议已经定下来了。陪好陈老 总,这是你的工作。明天下午,我开车来接陈老总到镇上签合同。刘昌鸿在领导 面前大献殷勤,总想多说点什么,王剑锋只跟他客套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他不知刘昌鸿会不会知道昨天晚上按摩的事。这种把柄不论谁抓在手里都不 是好事。昨晚回家以后,他先是焦急万分地挂着小艳的电话,总不见人接,心里 就不断涌现恐怖的猜测,生怕她出了什么事。最后挂通了,小艳却冷冰冰的,似 乎刚才发生过的事情只是他一个人的幻觉。后来又想到按摩的事。人在深夜里思 维通常是一种放大思维,恐惧和懊悔就不断地膨胀,象两条冰冷的蛇死死缠住他 不放。便又想起对别的女人心猿意马,觉得自己无比卑劣。自己还时时刻刻以体 面人自居,骨子里却是衣冠禽畜!这事要是摆到光化日之下,他将何以为人?因 为爬上那女人的身体,他的良心终生不会安宁了……可这么自责着太难受了,他 不得不找个说法来安慰自己。于是他想,如果自己以前对这等明知做不得的丑事 还心怀某种邪念的话,那么,今天胆大包天地做了,发现就那么回事,无聊透顶。 今后就再也不会做这种事了。自己毕竟是有身份的人,就要活得有层次有格调。   现在,他独自坐在办公室里,脑子里总是不忘小艳。可不敢挂电话过去。昨 天她突然那么冷漠,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是不是怪他太冒失了?好象也不是。 他还是挂了过去。电话通了,小艳接了电话:“谁呀?”见是王剑锋,小艳不做 声了。他忙说:“小艳,你好吗?你好吗?你说话呀!”小艳还是不做声。王剑 锋说不准是急还是气,连声叫了起来:“你到底怎么了小艳?你到底怎么了,怎 么了,怎么了……”他还在不停地问,小艳却放了电话。王剑锋仍听着电话里的 嗡嗡声,半天才放下。   王剑锋做不成什么事了,在办公室来回走动。党委办公室的同志进来,以为 他在考虑什么重要事情,就不打搅他了。一会儿,合作基金会经理郑小兵来电话, 叫他中午在一起吃饭。他心里正不好受,很想发火,却万般忍住了,只说现在很 忙,等一会儿再说吧。他放下电话,仍是来回走动。小艳为什么一下子又不理人 呢?难道桑拿的事她知道了?要是这样,他真是无脸做人了。天下女人多的是, 怎么可以去玩妓女?妓女不是我们这种人玩的呀!   中午下班,他不想回家。一时又想不起要到哪里去。心里只想小艳。显然这 会儿不可冒冒失失地去她那里。一来真弄不清她是什么意思,去了怕落个没趣; 二来她这会儿正忙,也没空招呼他;三来白天那里太招眼了,说不定就会生出什 么话来。反正不想回家,只管一个在街上走。   二月天,太阳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在街上没头没脑地走了一会儿,不知往哪 里去为好。突然,手机响了。他一听是郑小兵打来的,叫他到合作基金会去一下, 忙说:“好好好,我马上就来。”   去合作基金会还有几条街,他便坐上人力三轮车说去五路口基金会门口。王 剑锋是个很自律的人,一直坚持不坐人力车,不让别人擦皮鞋,今天他却破例了。 他想今后也要把这些教给女儿。记得在哪一本书上看到一位西方大老板的家训, 就列举那么几十条,教育孩子们什么事自己做,什么事不能做,很简单也很实在。 不象我们国家流传下来的那种家训,通篇大道理,满纸儒家学气。大家在外面成 天听人家讲大道理,回到家里还要听大道理,真够受的。王剑锋想古人写那些家 训,只怕压根儿就是为了流传的,与其说是为了训示后代,不如说是为自己留名。 因此,世间上很多人免不了要装腔作势。   王剑锋这么胡乱想着,人力车已停在了合作基金会门口了,他还不知道下车。 郑小兵早已等候在门口,见王剑锋来了,一边招呼一边忙着替他付了人力车钱。 郑小兵领着王剑锋朝街对面玉龙酒楼走去,一直上了三楼。   服务小姐把他俩安排到有空调的雅间,顺势端上了一小碟炒豌豆,说:“二 位先生,你们点什么菜?”   郑小兵说,“王书记,你看是要干锅鸡,还是干锅兔? ”   王剑锋说:“就来兔吧。”郑小兵说,“小姐,来个中锅吧。酒嘛,来瓶五 粮液。”   王剑锋抓了几颗炒豌豆放进嘴里,炒豌豆很酥,一嚼就烂,越嚼越香。郑小 兵把刚沏好的茶往王剑锋面前轻轻推了一下,说,王书记,我们在开元区合作基 金会撤借了五百万,年利率百分之十八,你的意见如何?   王剑锋睁大眼睛望着他说,很可以呀!我早就说过,要发展就得引进资金, 引进人才,引进技术,不然天天喊发展就是一句空话。最近已洽谈好了两个项目, 需要投入一千多万。你们现在有多少资金?郑小兵说两千万。   说话间,小姐端来了干锅兔。郑小兵一边给王书记斟酒一边说,明天我就去 把这五百万办回来。说着他举起酒杯,来王书记王大爷,小弟先敬你一杯。王剑 锋忙举杯说,小弟劳苦功高,我应该先敬你才对。你明天打早去,尽可能多撤借 一些资金。两杯相碰,一饮而尽。   如今,非正式场合,人们把一把手称为大爷,或是哥呀弟的,似乎比称同志 更顺口更亲切。王剑锋也觉得搞不懂,不知这股风是从哪儿吹来的。总之,到上 面去开会,一些领导也是这样称呼的。   干锅兔吃起来又辣又香,一会儿他们二位全身都在出汗。郑小兵叫小姐把空 调调低点。王剑锋举起酒杯说,郑经理,我想以我基金会董事长的名义连敬你三 杯。郑小兵说为什么?你的工作做得很出色啊!但你知不知道,经理却是一个非 常重要的角色呀!一点都马虎不得。郑小兵知道自己的酒量是比不过王书记的, 但无可奈何,只好说那就舍命陪君子罢了。他一连喝了三杯。不知王剑锋是在看 他喝酒,还是在看他的头,那模样象在思索什么?   王剑锋记得哪本书上说过,小脑壳人是最聪明的。郑小兵矮小的个儿,溜圆 的小脑袋,越看他越忍不住笑。真是出了名的小精灵!   酒倒是下了肚,郑小兵却听出了王书记的话里有话,忙拍了拍王书记的肩膀, 说:“王哥,我从来都不敢得罪你哟,工作上的事小弟硬是给你扎起的啊!不然 哪会有两千万。”   “不不不……”王剑锋忙把话题一转,说:“我是说你担任经理这个角色是 最合适不过的人。来来来,喝酒,酒桌上不谈工作。”他忙给郑小兵先斟满酒, 然后才给自己斟。   “人逢知已千杯少。来王哥,干!” 郑小兵举杯一碰,脖子一仰一口干了。   “哎,千杯还少?古人也是吹牛呀! ”   两人一边吃,一边谈笑着……   王剑锋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秀莲已上床睡了。王剑锋有事不回来,从不跟 家里打招呼。这是他在村上工作就养成了的习惯,秀莲早不把这些当回事了。当 初村里也没有电话,不方便,他是个吃了早饭不知中午在哪里吃的人,就干脆叫 家里人不要等他。这样他倒还自由些,少了许多拘束。   王剑锋草率地洗了一下,就来睡觉。秀莲说:“今天怪不怪,总有电话打来, 我一接,又听不到对方说话。”   王剑锋心里就明白八九分了,却说:“一定是谁打错电话了。这事常有。” 他想下床去给小艳挂个电话,秀莲却在解他的衣扣了,便不好说什么了。   秀莲伏过来枕着他的肩头,说:“你这几天好忙是吗,要注意身体啊!”   “忙什么忙,不就是天天这里会那里会吗?只是无聊,累倒不怎么累。”王 剑锋敷衍道。   秀莲说:“不累就好,我就怕你太累了。家里的事情我尽量让你少操心,这 些我做得到。可你在单位要是太忙了,我就帮不上了。要你自己注意调节才好。”   听秀莲这么一说,王剑锋真有些感动,禁不住吻了一下女人。秀莲就伸出舌 头热烈地响应了。两人越吻越动情,秀莲的手在男人身上抚摸了起来。王剑锋领 会到女人的意思,身子却软绵绵的起不来。秀莲竟微微喘了起来,咬着男人的耳 朵说:“剑锋,我们有几天没来了?你想吗?”王剑锋脑子里象一团糨糊,想不 起这几天是怎么浑浑噩噩过来的。嘴上却说着想。秀莲就脱了下身。刚要脱内衣, 王剑锋就抱住她,说衣就不脱了,天太冷了。女人就用脚去蹬男人的内裤。王剑 锋怕女人碰着他下面那软唧唧的东西,弄得她扫兴,就说自己来。王剑锋脱了裤 衩,搂起女人,说先让我们好好温存温存吧。秀莲就甜甜地笑了起来。她懂得男 人做爱极讲究情趣的,一般都不是直奔主题,总是先要烘云托月,铺垫气氛。她 也喜欢醉心享受全部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   王剑锋把女人搂在怀里,吻一吻,又摩挲一下她的脸蛋。女人脸作桃色,眼 神迷离。可今天王剑锋在女人身上找不到那种三魂缈缈的浪漫感觉。他便闭上眼 睛去想那小艳。一会儿闪入他脑海的又是李炎。这两个女人的脸蛋在他的眼前不 停地变幻着。可这也刺激不了他。他便想象是在同小艳拥抱,又尽量不想这是抱 着李炎。他想他是爱小艳的,想着拥抱小艳他心里就舒服一些。可小艳也不能让 他挺起来。他便揣摸小艳的裸体,冰肌如雪,柔滑如脂。可怎么也想象不真切, 小艳在他的眼里总是穿着呢外套。那呢外套的质地很好,柔软挺括,暗秀袭人。   女人在轻声啊啊着。王剑锋猛然想到了温泉桑拿室里的那个女人,心口怦然 跳了起来。他一下子睁开眼睛,象是突然清醒了。他感到心脏象是被什么揪了一 下,阵阵隐痛。还来不及弄清这种反应是追悔还是刺激,却见女人雪白的乳房在 他的眼前晃动。他捧着女人的乳房,忘情地揉着,亲着。一股逼人的火辣辣的滋 味从胸腔里迸出,直蹿喉头。   秀莲从被窝里爬了出来,象个要死了的人,头耸拉在男人的肩头,有无气力 地说:“让我先在上面玩一会儿吧……”   王剑锋似乎这才全部清醒过来,望着一脸醉意的女人,说:“你上来吧,好 好地玩吧。”他闭上眼睛,感到鼻腔有些酸酸的,好象怀着一腔悲壮,却拼命地 挺着下身。   秀莲半眯着眼睛,在男人身上如风摆柳,舌头情不自禁地吐了出来,来回舔 着自己的嘴角。一双手不知要放在哪里才好,一会儿搂着男人,一会儿又在自己 身上唏唏嗬嗬地抚摸着。   这时,王剑锋浑身一颤,一把搂起了女人,粗声粗气地说:“我要你脱脱脱 了衣,脱了衣,我要你一丝不挂,一丝不挂,我要个精光的心肝儿,不要一丝异 物,什么也不要,什么也不要……”他就这么语无论次地嚷着,三下五除二脱光 了女人。   王剑锋刚要翻身上来,女人又慌手慌脚地来脱他的睡衣。衣没脱完,王剑锋 憋不住了,自己便飞快地掀掉了衣服。刚到上面,就山崩水泻了。他不行了,可 女人还在那里美,他也只得勉强勇武了一会儿。直感到浑身骨架子都要散了,他 才停了下来。   秀莲怜悯地搂着男人,心花恕放。她还舍不得睁开眼睛,仍在回味着。手不 停地在男人身上抚摸。见男人背上微微沁出汗来,就拿了干毛巾轻轻地揩着。男 人侧过身子,把脸紧紧地依在她的双乳间。一阵甜蜜而痛快的感觉便象潮水一般 再一次涌向她的心头,顿时觉得胸口被什么掏空了,身子象要飞起来。   女人越是感到甜蜜,王剑锋越是羞愧不已。他不敢面对这么单纯而痴心的妻 子,便把脸埋进了女人的胸口。女人的乳房本来是小小巧巧的,哺育孩子以后, 就显得瘪沓沓的了。他用嘴在女人乳间轻轻地拱着,尽量去想象作为母亲的妻子 的伟大。一定要好好爱这个女人啊!她是一个多么美丽、善良而又忠贞的女人!   可是,那温泉桑拿女郎洁白的乳房又在他的眼前晃荡起来了,象两只不安分 的大白兔。他脑子嗡嗡作响,头似乎在慢慢地胀大,意象中的一切事物也越来越 大。那温泉桑拿女郎的乳房在不断地膨胀,象两个巨大的热气球了,逼得他透不 过气来。他猛然睁开眼睛,想驱赶这恐怖的幻觉。   “怎么了?又睡不着是吗?”秀莲刚开始入睡了,声音有些黏黏的。她说罢 又搂紧了男人,手在男人背上轻轻拍打着,象哄着一个孩子。她拍着拍着,手就 滑了下来。   她睡了。女人在均匀地呼吸,胸脯缓缓起伏,那么安然,那么温馨。在这么 一个女人怀里酣然入睡,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但他怎么也睡不着,鼻腔发酸, 总有一种想哭泣的感觉。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没出息了?   然而,火车过铁桥发出咣当咣当的声音,填满了他整个脑际……   -6--   影剧院里正在召开全镇经济工作大会。会场外,老远就能听到王剑锋讲话的 声音,时不时喇叭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象在撕人的心肺。   会场里坐满了全镇党员和村组干部。台上坐了几位镇上的领导,每人面前放 了一个写有自己名字的牌牌,不知他们在听还是没听,个个如老僧坐腚般地望着 面前的牌子。   “……全镇党员和干部要解放思想,抓住机遇,深化改革,开拓创新,真抓 实干,大力发展经济,确保社会稳定。首先,建立工业开发区。充分利用我镇铁 路、公路的便利优势,在高速公路旁开辟一平方公里的工业开发区。要千方百计 走出去,请进来,借鸡下蛋,借船出海,大力招商引资,发展镇域经济。目前, 已有五家大公司,同我们谈了意向性的协议,如果全部成功,仅厂房占地就要八 百亩,年产值将超过十亿元……”   会场里,人们不住地窃窃私议。   “……第二、打好一张牌。要充分利用我镇城边地下温泉储量丰富的特点, 在支持现有港商搞好已开发出来的温泉桑拿、餐饮、娱乐、休闲为一体的项目的 同时,大力吸引外资,继续抓好温泉的综合开发与利用,大打旅游牌,拉动第三 产业的大发展……”   会场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第三、加强城镇建设。今年初,我镇被列为全国首批百个小城镇建设 试点之一。我们大舟镇仅城镇常住人口就有三万六千多人,大小三十多条街道, 在全国名列第八位。重点抓好一横一竖一个口。一横就是指从大西街至大东街, 再到火车站广场沿途街道的扩建;一竖就是指从大南街到大北街,穿过安昌河大 桥与现在确定的工业开发区,沿途街道的拓宽整治,形成东西南北贯通的大十字 架。同时,修建一个大商贸市场和一个大农贸市场;一个口就是围着城区四周, 修四条二十多米宽的大干道。干道两边开发商品房,吸纳农民进城经商办厂。继 续扩大城区规模,坚持走农村城市化、城镇工业化的道路。”   王剑锋喝了一口茶,继续讲道:   “……总之,镇党委、政府号召,全镇广大的党员、干部和群众,要齐心协 力,同舟共济,为实现我们的宏伟目标而努力奋斗!”   他的话音刚落,全场掌声雷动,经久不熄。人们不住地欢呼着,跳跃着,好 象遇到了一位真正的救世主。但愿王剑锋能实现他那番诱人的诺言。人们拭目以 待。   下午一上班,小艳来了电话。王剑锋喜不自禁。他早想好了一肚子的话要说, 可小艳先说话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王书记?你的工作证,掉在这里了, 小姐打扫清洁看见,交给我了。不好意思,我马上给你送过来。你这会儿不出去 吗?”他一时说不出别的话,只说好的好的。本想说不劳驾你送,自己来取,却 又怕显得失了身份。   放下电话,王剑锋想这是怎么搞的?啊,他想起来了,可能是那晚在怡心亭 雅间里摸名片时带落了的,幸好没掉在桑拿室里。小艳怎么又叫我王书记了?她 是这么反复无常的人吗?既是如此,何必她专程来送?我的车还停在那里呀。不 光觉得小艳不对劲,自己也好象不对劲。本来与这女人只有几个小时的一面之交, 似乎走过了几万年的路程,却一下子又考虑自己的身份了。   一会儿,小艳来了。她微笑着,伸过手来同他握了一下,就掏出他的工作证 给他。他请她坐,忙去倒茶。心想小艳明显地瘦了,脸色憔悴。他正拿着茶杯, 只听得小艳说你这里忙,就不坐了吧。他说不忙,小艳却伸过手来同他告辞了。 他不好勉强,放下茶杯说那真不好意思呀。   王剑锋心里怅然若失,又不好表露。突然想起要去温泉大酒店接陈老总和刘 昌鸿,就说:“我要去温泉酒店开车接人,同你一道去好吗?”   小艳说:“正好顺路,我很乐意为你效劳。”   王剑锋便给朱镇长打了电话,说半个小时左右你和汪副镇长到工业开发区二 号桥等,我马上去温泉接陈老总他们。他拿着公文包,随小艳一道出来。上了车, 才知道小艳仍是自己开车来的。两人坐在车里,似乎就有了某种氛围。他便想找 些话说,却半天想不出一句得体的话。小艳却车过脸来,望他一眼,说:“你这 两天瘦了。”   王剑锋也望望小艳,说:“你也瘦了。”   小艳的脸就红了一下,不说什么。   王剑锋坐在车上一边闭目养神,一边自言自语:“陈老总这人言语不多,看 样子很老实。唉,这种老实人如今也不多见了。”   小艳却望也不望他,说:“我这种荒唐的女人也不多见了吧。”   王剑锋想不到小艳会这么说,就侧过脸望着她,低沉着声音,说:“小艳, 你把我弄糊涂了。遇上你是我感到最快活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你这么 上心。自从前天晚上起,我觉得我自己变了。变成怎样一个人我说不清。我只感 到我自己比以前敏感了,比以前更神经质了。说出来你会笑话,我不知是脆弱了, 还是容易激动了,我现在总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小艳,现在荒唐的男人很多,荒 唐的女人也多,但你这样的女人找不到……”   这时,王剑锋见小艳掏出手娟在擦着眼睛,他就不说了,小艳在流泪。路上 的车子太多了,他怕她的眼泪模糊了视线。   车开到了温泉大酒店,停靠在王剑锋那辆桑塔纳旁边。王剑锋说:“我只想 说你要情绪好些才是。我好想同你单独在一起多呆一会儿。”   小艳淡然一笑,说:“你忙你的去吧。我们都冷静一段日子好吗?”说着就 伸过手来。但她抓着他的手并不是握,而是揑了揑。王剑锋便伸出另一只手,把 小艳的手包在里面轻轻揉了揉。   小艳把车开进车库去了。王剑锋给刘昌鸿打电话,叫他领着陈老总到停车场 来乘车,他在这儿等他们一同去选化工厂的地址。   他坐到车里等人,半天都理不清自己的思绪。也许小艳并不是那种变化无常 的女人。也许她真的很痛苦,她的痛苦可能出自女人的某种本能。或许她的内心 有更丰富的东西,他一时很难猜破……   一天早上,李炎上班稍迟到了一点。她一进办公室门,张主任就满脸堆笑, 说:“李主任,今天中午该你给我们办个招待。”   “好。迟到了,甘愿受主任的罚。”李炎微笑着,捋了捋早上才洗了的长发, 走到自己坐位前说道。   打字员蔡芹上前拉着李炎的手又蹦又跳,说:“李姐,祝贺你荣升招商办主 任啦!”   李炎说:“唉,别乱说,领导听见不好。”   蔡芹说:“真的。王书记早先来办公室就给我们说了,还叫我们几个收拾隔 壁那间空办公室,说今天你好在里面办公。”   秘书小杜说:“当真的。王书记还叫我做个牌牌订在墙上。”   “你这攻关专业毕业的大学生,人年轻又漂亮,这下可真正去攻关呀!”团 委书记陈红玫微笑着,便几步走到她面前,说 “这项工作是个美差。既能跑很 多从未去过的地方,又能学到不少社会知识,结识很多不同阶层的人士,还可以 为自己今后的人生道路奠定各种关系。”   小杜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说:“你到跳出了苦海,我就倒霉啦!过去的文 字工作,你我两人做,有时还熬更受夜。现在,叫我一个人暂时顶到。”   陈红玫说:“小杜,你这烂秀才不知道吗?这是领导对你的考验。好好干嘛, 说不定你哪天也会捞个一官半职的。”   “大家都别说了,”张主任早听出陈红玫话中带刺儿,急忙打断他们的话, 说“反正李主任中午这血是出定了。走,我们都去给李主任布置办公室。”   大家都去了隔壁房间。洒的洒水,拖的拖地板,抹的抹桌子。小杜懒懒地把 椅子拖到桌边,屁股往上一坐,说:“攻关攻关,慢慢当官,当官升天,升天就 贪,不知栽倒哪一天!”   哈哈哈,大家都笑了。尤其是陈红玫笑得前仰后合,半天都直不起腰。   小杜忙解释说:“别多心啊,李姐李主任。这是我在外面捡来的,不是说你 啊。”   李炎笑着说:“我才没你那么多心眼儿呢。”   这时,王剑锋、朱元凯、汪明、陈道林便走了进来,小杜急忙起身招呼领导 们坐,心里暗自庆幸那几句顺口溜没有被领导听见。其实王剑锋他们在门外只听 见了笑声。   王剑锋一进门就转着圈儿看了看,笑着说:“看来,昨晚上女士们先生们的 夜生活过得还很不错。不然,为什么个个都心花露放,哈哈打得不歇。特别是李 炎的哈哈听到就醉人。”   李炎笑着说:“哪有你们当领导的夜生活那么丰富多彩。”   “好,玩笑归玩笑,说正经的。”王剑锋示意朱元凯他们都坐下,说:“张 主任,李主任二位留下。”   其余的人都自觉地走了。分管组织人事的党委副书记陈道林首先说:“嗯— —,为了加快发展我镇经济,这个这个,切实抓好对外招商引资工作,经党委、 政府研究决定成立招商引资办公室,嗯——,招商办主任由党办副主任李炎同志 兼任,副主任暂缺,工作人员嘛,嗯—-,这个这个……”   王剑锋听到陈道林说话结里结巴的,就鬼火乱冒,心想组织部是干啥的?把 这样的人提拔到领导岗位,连这么几句话都说不伸展,忙接过话头,说:“工作 人员在其他办公室选三名精兵强将,从今天起李炎就在这里上班。党办的事情就 请张主任多操些心。”接下来,他详细讲了招商办的职责、目标、任务……   转眼间,到了农历三月初。这天,王剑锋从化工厂开车出来,太阳很大,从 挡风玻璃望出去,看见街面上升起一团团火燎子,车里也显得很闷热,他便按下 电扭把车窗降到合适的位置。化工厂投资四百五十万,已经正式投产了。投资六 百多万,占地一百多亩的丝绸厂正在加紧建设。这会儿,他正开车往那儿去……   -7-   以后很长一段日子,王剑锋念念不忘的是小艳,可小艳象是突然从这个世界 上消失了。她办公室的电话没有人接,挂手机虽是通了,也不见她接。他便猜想 小艳可能有意避着他,因为她熟悉他的电话号码。越找不到小艳,便越是着了魔, 想尽快同她联系上。几次想到干脆自己上温泉大酒店跑一趟,可又顾这顾那。   这天,他呆在办公室坐立不安,想了个主意,去外面打公用电话。果然,小 艳接了电话。可她一听是王剑锋,语气就公事公办了,“哦,王书记,你好!”   王剑锋心里顿时象是让什么堵住了,呼吸都不太顺畅了。他本想也叫她潘总 算了,可出口的仍是:“小艳,小艳,你好吗?”   “我很好,谢谢。王书记没事吗?有空就过来坐坐嘛。 ”小艳说道。   这纯粹是客套,没意思。王剑锋只好说:“没事,打电话问个好。再见啊。”   放下电话,王剑锋心里恨恨的,似乎自己被人耍了。细想又觉得不是这么回 事,他同小艳也说不上发生了什么。这世上,一次性消费的感情太多,自己也该 换个脑子了。他想起朱元凯正在召开机关职工会,忙把公文包朝左边腋下一夹, 右手端着茶杯进了职工会议室。   会议室里几十名镇干部坐得满满的。朱元凯正在安排当前工作。他一直走到 主席台前排在紧靠朱元凯空着的那个位子坐下。朱元凯向王剑锋点了一下头,算 是打招呼,便继续讲道:   “……筹集资金,是为了办好乡镇企业。因此,经党委、政府领导研究决定, 集资任务按职务划分,书记镇长各50万,副书记副镇长各30万,办公室主任各15 万,一般干部职工各10万。时间要求在两个月内完成,方法上可以采取以个人名 义向银行贷,或向亲戚朋友借,年终奖金与集资挂钩。 ”说完他侧过头,小声 地问道,“王书记,你还有什么讲的?”王剑锋说:“没有了。 ”朱元凯刚要 宣布散会。   “我说两句。”曾连山望了一眼朱元凯和王剑锋,说: “发展是件好事, 硬行集资办厂,这个这个,风险很大呀。”   王剑锋一听,怒火中烧似的一拳砸在桌子上,猛地站了起来,指着曾连山的 鼻尖,说:“你说的什么?你这人大主席竟当着全体干部泼冷水,你还有没有党 性?有没有组织原则?”   朱元凯见他俩吵得很凶,忙宣布:“散会!”   “王书记,我曾连山难道没有说话的权力吗?让人讲话天会塌下来吗?”曾 连山反问道。   汪副镇长和蒋永贵副书记劝他少说几句,就推着曾连山往外走。   “就是对集资有意见,话也不是你这样说的吗!县上下达的经济指标要完成, 九十多名镇干部,五百多名教师的工资每月要三百多万,雷照着我和朱镇长头上 打。你就在空空里过日子。”   “谁知道你借鸡能生蛋,借船未毕能出海呢?到时鸡飞蛋打,船毁人亡,只 要你王书记跟朱镇长说一句,你二位负责任就行了。”   “吔,你成天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我们起早贪黑为发展这两个字心 都操烂,变了牛还遭雷打呀!”王剑锋气得颈项上的青筋直冒。   朱元凯和几位副职以及办公室主任都上前劝他,不要跟曾连山一般见识。   这时,不知是谁的手机在响,人们都忙着去掏各自的手机。刘昌鸿微笑着说, 王书记是你的手机响了几次了。   王剑锋一听,是派出所长任杰打来的。任杰说打了几次你都没接。王剑锋说 忙,没听见。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有事找你。   王剑锋被镇长、副书记、副镇长们簇拥着来到办公室里。汪副镇长和蒋副书 记仍在谈论曾连山做得不对。   陈道林副书记说:“王书记、朱镇长,曾连山今天确实有些出格,我看应该 向县委组织部反映。平时总绷起他老资格,目中无人。”   “是是是,这股风不刹倒,以后书记怎么来领导这班人?”蒋道林副书记说。   派出所长任杰来了,站在门口,见里面坐了几个镇上的领导正在说着什么, 脚杆儿迈进了一只却忙着收回来,说:“王书记,你找我吗?”   王剑锋说:“对对对,进来坐吧。”他接着说,“我看也用不着向县上反映, 你们几位和镇纪委杨书记给曾连山做做思想工作,希望他能换位思考就算了。”   “还是王书记想得开,一切从大局出发。在这节骨眼上,只要大家都进一步 加强团结,莫说他老曾一个人,就是他十个曾连山改革发展的洪流也是抵不住 的。”朱元凯说。   王剑锋说:“这件事就不扯了。我要说的就是和在坐的各位商量,卖城镇户 口。吸纳农民进城落户,每人收四千元交镇财政。”   任杰说:“上头没有文件,我担心会不会……”   王剑锋还没等任杰说完,抢过话头,说:“要不唯书,不唯上,只唯实。改 革年代,要有点敢闯、敢试、敢冒的精神。”   朱元凯说:“财政很困难,搞点收入再说。任所长,请你来的目的就是以支 援国家建设的理由农转非,把这些人的户口上成非农业户口,每人给你们五百元。 县公安局长那儿,我们自然会去勾兑的。”   任杰说:“好吧好吧。”   王剑锋说:“这事由蒋副书记负总责,另外再派二十名镇干部,分成五个小 组,明天就到邻近市县悄悄宣传。本镇内就由各办公室负责宣传所联系的村。”   这事就这样定了。朱元凯见时候很晚了,心想王剑锋和曾连山吵过嘴,心情 都有些不好,就约大家到街上去喝几杯,散散心。   喝完酒,王剑锋回到家见秀莲早已睡了。他一声不响地睡在她身边,觉得很 累,却怎么也睡不着。心想曾连山呀曾连山你真不是个东西。今天下午当着那么 多人的面,你竟把我弄得很难堪。记得一些知道底细的镇干部在背后讽刺曾连山 说,头发每天梳得溜光,走到哪里提个公文包,象个大文人模样,可瓷盆那么大 的字都认不到几箩筐。据说他当政府办主任那时候,每星期六下午组织职工学习, 他读报纸把推荐读成推存,别墅读成别野。有回开会点名,新分配来一名干部叫 唐斌,他读成唐文武,弄得这位新来的干部一直不敢答应。旁边一位干部瞟了一 眼他手上的点名册说,曾主任你读错了,这个字应认斌。弄得几十名干部哄堂大 笑。这届党委、政府搭领导班子时,县上领导几次征求王剑锋的意见,说曾连山 四十二岁了,只有小学文化,当了几届分管农业的副镇长工作没有多大起色,准 备叫他下课。王剑锋心想,居然是这样的水平,为什么组织人事部门还把他招为 国家干部,当了几届副镇长呢?王剑锋感到不好说,因为天天相见,就建议让曾 连山当人大主席,后来县上也就这么定了。真是狗咬吕洞宾,不知好人心呀!不 过,王剑锋翻来覆去地想了,曾连山是这样的人,这样的水平,算了不跟他一般 见识。   夜很深了。王剑锋看着熟睡的秀莲,心想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无官一身轻呀! 他尽量控制自己不去想工作上的事,便紧紧地搂着妻子却怎么也睡不着。这一夜, 他失眠了。   吃了早饭,仍先送女儿芳芳去上学。他一进办公室,朱元凯就匆匆忙忙进来 跟他反映,说:“王书记,东西干道的拆迁进展顺利,南北干道的五福寺口子有 几户居民,要政府一次性赔付给他们才搬迁。这事不及时处理会带来很大的负面 影响。处理呢,两条干道的赔偿还差二千八百万,一时没有那么多钱。”   王剑锋说:“一是要加强宣传,让群众明白,人民城市人民建,建好城市为 民人的道理。这样才能赢得拆迁户的理解与支持。二是拔掉钉子户。对个别家庭 确实有困难的采取全付,让他们及时搬迁,带动其他的。派出所、治安队也要紧 密配合,对个别无理取闹,干扰整个拆迁工作的要绳之以法。三是从农村合作基 金会再动用一千万,重点支付五福干道拆迁费。那么就只差一千八百万,给搬迁 户打欠条。要做好拆迁户的说服教育工作,政府也只是暂时有困难。一但招商引 资进来,经济发展起来了对大家都有好处。”   朱元凯点了点头,按王剑锋的意思办去了。   ……   -8-   这天,王剑锋接到彩霸电器公司总设计师白天亮的电话,说他来大舟镇了, 想见见老朋友,顺便有件事找他帮忙。王剑锋忙说可以可以。他便记下白天亮的 手机号码,等会儿再联系。   白天亮是王剑锋一个村的人。他俩从小就在一起放牛,上山砍柴。上学读书, 他俩从一年级同班同桌,直到读完高中。王剑锋父母亲去逝早,家庭困难,高中 毕业就去当了兵。白天亮却上了清华大学机电系,毕业后分配到了国营彩霸电视 机厂工作。   王剑锋上了厕所回来,见招商办公室门开着便进去了。李炎见王书记来了, 很客气地招呼他坐。王剑锋说:“你正忙哩,就不坐了吧。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偏 毛根儿朋友彩霸电器公司的总设计师白天亮要来大舟镇,到时你也参加一下。”   李炎说:“算了吧,你跟朋友约会,又不是什么公事。 ”   王剑锋说:“他们有技术、有人才,我们是不是挖挖他们的墙脚。晚上我们 和朱镇长一块儿去见识见识好吗?”   李炎便笑道:“好吧。恭敬不如从命!”   王剑锋告辞走了,说下班时来邀她。   回到办公室,王剑锋马上挂通了白天亮的电话。接电话是位女的问他是哪一 位。他便说我找白老总。我姓王。那女的忙说,哦哦,是王书记。我是白总的秘 书小唐,请稍等一会儿,白总在卫生间。王剑锋这才知道白天亮原来已经当总经 理了。便想自己消息如此闭塞了,这都是官场上混得不好的表现,心里便免不了 有些感慨。   一会儿白天亮接了电话,王剑锋说听说你当了老总了,恭喜恭喜你!白天亮 说,你也当了家乡人民的父母官了,所以今天特来找你帮忙,不知赏不赏脸。王 剑锋说你我兄弟俩就不要说挖苦话了,有什么吩咐的只管说就是,我一定会为你 效劳。   闲聊了一会儿,王剑锋说:“白老总,我们有一年多时间没见面了,今天我 请客,一起喝几杯。我还请了朱镇长……”   白天亮马上打断了他的话,说:“哪里哪里,怎么能要你老弟请呢?我早就 安排好了,叫你先说了。不行不行,一定我来请。你把朱镇长请来是最好不过了。 你老弟想得真周到。”   两人在电话里客气一阵,还是定下来由白天亮请。白天亮便又客气地说,自 己是乡巴佬进城,不识大舟的深浅,要王剑锋找个象样的地方。王剑锋也客气了 一番,最后说就放在温泉大酒店如何?   真象中了邪,王剑锋刚才几乎没来得及细想,就说定在温泉大酒店。可是放 下电话,又有些后悔了。大舟镇大小酒店上百家,为什么他就象条件反射似的立 刻就想到了温泉大酒店呢?看来他心里怎么也放不下小艳了。可他不想再挂小艳 的电话,怕落得没趣。温泉酒店的老总龙家豪说过,让他有客就带去。王剑锋给 龙家豪挂了电话,说带几个客人来吃晚饭。龙家豪很是豪迈,就说好的好的。   王剑锋忙着处理了一些事情,就快到下班时间了。白天亮打了电话来,说车 在办公楼外面了。他便挂了朱元凯和李炎的电话。   朱元凯和李炎下来了,王剑锋就同他们边走边说:“人的一生很难说,想不 到我们从小在一起的白天亮当了国企大老总,我喊他白工喊顺口了,总忘了。”   三人一出办公楼,白天亮就从小车里出来了,伸出手一一握了。王剑锋忙着 给白天亮介绍朱元凯和李炎。简单地寒喧一阵,白天亮说你们就不开车吧,回家 有车送你们。他便坐到前面开车,王剑锋坐在他的旁边,朱元凯和李炎坐在后面。   白天亮开了一会车,又回头对李炎说:“久仰李主任大名,没想到你还这么 年轻漂亮呀!”   李炎忙谦虚地摆了摆手,一脸绯红。几个人说笑着很快到了温泉大酒店了。 王剑锋眼睛一亮,远远地看见小艳站在门厅外面,正是那晚上去蓝月亮夜总会的 装束,一身浅灰色呢外套,下摆处露出一线米黄色长裙。他想这会儿小艳本该穿 她那种职业女性的西装,系着领带或者一条白丝巾,怎么会是这个装扮呢!   车到小艳跟前停下,她却没有在意这辆车,正朝远处张望。王剑锋猜想她一 定是在等什么客人。他从车里钻出来,大大方方地喊了声:“小艳 !”   小艳忙回过头来,微微一笑,脸绯红。她伸过手来放在王剑锋手里,说: “哦,我还没看见是这辆车哩。龙老总还有客人,让我来恭候你们几位。”王剑 锋本想同她握一下手就放开的,却感觉放不下,便牵着她一一介绍白天亮、朱元 凯和李炎。她便抽出手同三位客人握了一下,说着欢迎欢迎。这时,门厅里面就 出来几个人,喊道白总辛苦了。白总就给他的部下都一一作了介绍。原来他的先 头部队早等在这里了。还有一位年轻漂亮的小姐在一边望着他们客气地笑,他想 这可能是白总的秘书小唐,便伸过手去。年轻漂亮的小姐双手握过来,俯着身子 摇了一阵,说王书记好王书记好。   客气完了,小艳便请各位上楼。大家便又客气着让了让。进了电梯,王剑锋 忍不住望了一会儿小艳。小艳便又笑了笑,说:“还是安排在怡心亭。”她说着 便望着王剑锋微笑。这微笑在场人看了没觉得有什么,王剑锋却感到五脏六腑顿 时都舒展开了,止不住深深吸了口气。小艳专门强调怡心亭,他觉得意味深长。 他一时不能明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只是隐约觉得怡心亭在他似乎有某种特殊意 义了。王剑锋好象又捉摸到了那天晚上在蓝月亮的感觉了。他刚才本来同白天亮 并肩走在前面的,等电梯停了,就让让别的人,自己留在后面了。小艳象是明白 他的意思,也让客人先出去,又叫过一位服务小姐,让她领客人去怡心亭。   两人肩并肩走在后面,王剑锋问:“这几天好吗?”   小艳笑笑,望一眼王剑锋,说:“我不好,你能怎么样?”   王剑锋大起胆子说:“你真的不好,我就来陪你。”   小艳见前面的人转弯了,就揑了揑王剑锋的手,说: “不说这个,就到了。 是你请还是谁请?”   王剑锋懂得小艳的用意,只说:“是白老总请,你只管替我安排好就是了。”   大家刚入座,龙家豪拱手进来了。王剑锋忙起身同他握手,并一一介绍客人。 龙家豪就连声说贵客贵客,又说只要是王书记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王剑锋听 龙家豪这么一说,自然觉得很有面子。但马上又觉得有冷落了朱元凯的意思,就 再次向龙家豪介绍朱元凯,说这位是我们大舟镇的镇长,也是我的好兄弟啊。龙 家豪便再次同朱元凯握手,又是久仰,又是多多关照。同客人豪气喧天一阵,龙 家豪说:“这边就请潘总好好招呼。我那边还有好几桌客人要打招呼,都是外地 远道慕名而来的游客,也是怠慢不得的啊。请各位尽兴尽兴!”   服务小姐便上茶,递热毛巾,一应如仪。上茶的正是上次斟酒的那位赵小姐。 王剑锋望她一眼,也不打招呼,怕小艳讲他好记性。小艳坐在他身边,暗香阵阵。 眼前这些服务小姐也不象上次那样刺眼了。他如今心里只是装着小艳,便为上次 对赵小姐心猿意马而羞愧,暗地里骂自己好没见识。可他今天不想表现得太那个 了,到底弄不清小艳对他是怎么回事。   赵小姐端了酒水过来,王剑锋就望望白天亮。白天亮本是个什么场合都放得 开的人,今天见小艳、李炎这么两位气度不凡的女士在座,就显得有些拘谨了, 竟忘了招呼大家喝什么酒。王剑锋见他没有反应,就问:“是不是大家随意?”   白天亮这才有了状态,忙说:“一律白酒,一律白酒。 ”   王剑锋望望小艳和李炎,说:“二位女士就自便吧。”   小艳说:“我喝矿泉水。”小唐和李炎也说喝矿泉水。   王剑锋就轻轻问小艳:“茅台也不来一点儿?”   小艳用脚在下面轻轻踢了他一下,轻声道:“傻瓜 !”   这声傻瓜叫得王剑锋很是舒服,立即兴奋起来,说道: “三位小姐就不喝 白酒了,我们不能为难女士是不是?”   大家都说是是是,不为难小姐。   开始上菜了,白天亮举杯站了起来,说:“非常高兴能同各位聚在一起。我 代表我们公司全体员工,敬大家一杯。”大家一齐起立,觥筹交错。   一杯已尽,王剑锋说:“按大舟规矩,下面大家就坐下喝吧。”各位都说是 是。   白天亮仍不太放得开,朱元凯同大家不太熟,李炎也总是那么羞答答的,气 氛总是不太热烈。白天亮马上意识到了,便又站了起来。王剑锋便说罚酒。白天 亮只好坐下来,举杯说:“今天来这儿的目的,是想在家乡,也是剑锋老弟和朱 镇长这码头,买五百亩土地,办一个彩电生产基地,还望各位今后多多支持,我 再敬大家一杯!”   王剑锋和朱元凯听了白天亮这么一说,心里十分高兴,忙举杯同大家一饮而 尽。王剑锋和朱元凯忙伸手去拿酒瓶。李炎眼疾手快,一把抢过酒瓶,说:“白 老总,我们都是家乡人,第一次有幸见到你,一回生二回熟,今天我先来敬,王 书记、朱镇长你们说是不是?”   王剑锋和朱元凯笑着说好好好。   白天亮的几个部下都说不行,因为李炎没同他们一起喝白酒,要敬就得先喝 三杯。其实王剑锋和朱元凯都知道李炎是能唱白酒的。他们陪客人时经常让李炎 半路杀出,醉得人仰马翻。   白天亮用手捂住酒杯,说:“李主任,李小姐,不说罚三杯,你一个人喝了 这杯,再说给大家敬好吗?但要一直跟我们喝白酒,不准喝其它的。”   李炎说行行行。她斟满一杯酒,一口干了,说:“白总,来,我再敬你一 杯。”   小艳一会儿望望王剑锋,一会儿又望望李炎,心想他领来这女人又能喝酒人 也年轻很漂亮。   白天亮同李炎举杯一碰,一口干了。他说:“上次你们在省城开了个招商引 资洽谈会,听说搞得很不错,我出差去了。”   王剑锋说:“就是李炎一手策划的,开得很成功,有五家公司来投资。市政 府也在温泉边投资一点五亿,正在修会议中心,香港宏达公司投资二个亿,正在 修娱乐城。台湾老板投资三个亿,正在我们工业开发区建制药厂。”他举起杯对 朱元凯说:“我俩兄弟等会儿再说,我先敬远道而来的客人。来,白哥,我俩是 一个村出生,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同班同桌读书,直到高中华业。我代表镇党委、 政府和家乡八万多父老乡亲,感谢你到家乡来投资办厂,敬你一杯。”   白天亮说着哪里哪里,就同王剑锋碰了杯。   敬完了彩霸公司来的客人,王剑锋就要敬朱元凯。朱元凯说不叫敬,不叫敬, 你我兄弟俩同饮一杯吧。   接下来朱元凯就举杯敬白天亮和他的三位部下。小艳见大家都注意他们敬酒 去了,就轻声对王剑锋说:“你少喝点儿。”王剑锋听了便心头一热。心想说这 种体贴话的只有自己的女人。   朱元凯敬完了公司来的几位,回头当然要敬王剑锋了。王剑锋只说不行了, 不行了。其实他的酒量还远远不到位,只因刚才听了小艳的话,不好多喝了。朱 元凯哪里肯依?王剑锋望望小艳,摇摇头只得喝了。酒一进口,却发现是一杯矿 泉水。原来小艳早吩咐小姐,偷偷为他一个人斟了矿泉水。   这时,小艳举起杯说:“各位,我是在这里为大家服务的,不周之处,只管 提出来。请原谅我不会喝洒,但假酒真情,我敬大家一杯。”她虽喝的是矿泉水, 但她那敬酒的姿态不容人不领情。大家只得一片感谢声,仰头喝了。   王剑锋有这样一位女人坐在身边护着自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意,便要 再敬大家的酒。于是又挨个儿敬了一轮。大家都有些醉意了,只有王剑锋和小艳 清醒。   朱元凯酒量本来不错的,今天却也差不多了,便说: “我们放慢节奏,抽 抽烟,说说笑吧。我常与县里的同志吃饭,发现他们很会说笑的,今天怎么不见 各位说笑?”   白天亮便笑道:“这些同志,个个一肚子杂水。只是今天见各位都是镇上的 领导,又在这样一个很有格调的地方,不敢放肆了。”   朱元凯说:“但说无妨。都是凡人啊!剑锋知道的,县上的头儿有时在一起 也说说笑话。都还说得很有水平哩。 ”   白天亮就对他的三位部下说:“你们每人说一个,这是任务。基建部邓主任 先说。”   气氛马上热烈起来了。基建部邓主任就先说:“我们那里有位老太太,一天 带着小孙子出去玩,碰上几个老伙伴,就坐下来聊天。那小孙子老是缠着要奶奶 抱,奶奶就说,你不听话,奶奶抱不起你。小孙子就噘起个嘴巴说,爷爷比我还 重些,你怎么老是抱他呢?”   大家便哄然而笑。经销部胡经理说:“林警官办案有三条准则:一、凡女人 不准戴胸罩和穿内裤。戴胸罩主要违反了包二奶罪。二、穿内裤则违反了包痞罪; 三、男人穿内裤更是严重违反了私藏枪支罪!”   又是哄堂大笑。白天亮笑了一会,说:“笑是好笑,就是俗了点。”   朱元凯说:“这两个笑话也算经典。我就讲一个新的。现在农村超计划生育 的人越来越多了。但有些地方讲得很多,工作落实不够。有位县领导在全县计生 专干会议上就大发脾气了,说你们一年到头只讲上环上环,就上在你们的嘴巴 上。”   白天亮说:“这个笑话有点水平。小唐也来一个?”   小唐说:“这那是我说话的地方?不过白老总点了,我就说个吧。有个小孩 在妈妈枕头边拣了个避孕套。他以为是气球,就跑到厨房跟奶奶说他拣了个气球。 奶奶说气球你就吹着玩吧。小孩用嘴一吹就胀大了,手一松,啪的一声就弹得不 见了。哪晓得避孕套正好弹在奶奶菜锅里,炒成了卷卷。中午爸爸妈妈都回家来 吃饭。妈妈嘴里吃着饭菜,不住地嚼呀嚼,怎么也嚼不烂。她一边嚼,一边埋怨 奶奶。男人就说嚼得烂的是鸡肉,嚼不烂的是爱情。”   大家又是一阵狂笑。王剑锋说:“小唐只怕还没结婚吧,就有这么高的水平 了。”   小唐便不好意思了。   白天亮说:“去年才大学毕业。现在的年轻人,你还以为是我们那会儿?”   大家说笑的时候,小艳便要么叫小姐上茶,要么叫小姐为客人点烟。大家哄 然大笑了,她就喝茶,埋头遮了脸。白天亮就说:“我们说这些粗鄙的笑话,潘 女士不好意思吧。”   小艳就笑笑,说:“我的耳朵接触不良,有些话听得见,有些话听不见。”   王剑锋便说:“潘小姐说话很有艺术,比哪一个笑话都好。”   龙家豪免不了也过来敬了一轮酒,完了再拱手而去。   王剑锋就问小艳,是不是也该到他们那边去应酬一下。   小艳侧过身子轻声说:“懒得去。要是以往,也是该去一下的,这也是场面 上的规矩,但现在是哪里也懒得去了。”   王剑锋听了这话耳根直发热,不由得望了一眼小艳。小艳脸作桃色,低着头 喝汤。王剑锋的心叫小艳撩得滚烫滚烫象要着火,却又满心疑窦。心想不必过早 欢喜,暂且静观局势,待机行事吧。   又喝了好一会儿,朱元凯说:“大家都尽兴了吧?我是不行了。”   白天亮看看大家,说:“再来一瓶?我看剑锋老弟只怕还不够量。我原来也 知道你能喝,没想到你当了书记以后,水平越来越高了。”   大家说谢谢了,酒就不喝了。小艳便问要不要活动一下,说这里可以泡温泉, 歌厅、桑拿浴、按摩的档次还是不错的。   白天亮说:“改日吧,反正我们还要在这住几天,今晚还有事要办。”   王剑锋说:“白哥,明天一早是不是看一下地段?”   “行行行。”白天亮说,“朱镇长跟李主任他们回去没有车,邓主任跟胡经 理你俩开车先送他们。我跟剑锋老弟再聊一会儿,最后你们转来送他。”   朱元凯、李炎就与他们握手告辞,一同出了怡心亭。小艳说:“白老总,没 有车的话,王书记就我开车送他吧。”   白天亮说:“不好意思,劳驾你了。我多喝了几杯酒,头有点儿痛。小唐你 把那东西放到潘小姐车上,我有几句话要跟王书记单独说一下。”   小唐跟着小艳去了。白天亮说:“老弟,你们地价多少?”   王剑锋说:“一般卖的十二万。你来当然会优惠的,不会卖你很高。”   白天亮用手按了按太阳穴,说:“我两兄弟说好,五万元亩。明天签合同时 如果镇上其他领导有意见,摆不平的话,最多八万。”   王剑锋说:“你放心,不会让白哥吃亏的。”   白天亮笑了,重重的在王剑锋肩上拍了一下,然后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存单递 给王剑锋,说:“这三百万给你的。早给你存在市工行了。”   王剑锋一怔,浑身象火在燎,说:“不不不,不行。”   白天亮见王剑锋不肯接,说:“老弟,你就拿着吧。我在省城征地还不止花 这个数。别嫌少,看在弟兄的情份上你就收下吧。”   天啦!三百万呀!王剑锋心想凭几句话就值这么多钱?靠我挣工资要挣五六 十年。他觉得自己还年轻,又是领导,再说反腐败也搞得很凶,他便笑笑说: “白哥,算了吧。这钱我的确不能收。”   白天亮说:“怎么不敢收?我手里上百亿资金都玩得溜溜圆,何况区区三百 万。你怕?怕我事后举报吗?我难道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王剑锋心想他对贪污受贿从来就是恨之入骨的,上任第一天他就在自己心里 立志要当一个清官,台湾老板、香港老板征地几次给他送钱他都一一拒绝了。更 何况白天亮还是从小一起跟他长大的弟兄,这钱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收,就笑笑说: “白哥,你的心意我领了。这钱,我是绝对不能收的!”   白天亮说:“ 老弟呀,别太老实,老实了终究是要吃亏的。只要你守口如 瓶我那边是不会出问题的。要不然我硬是吃了豹子胆?”   王剑锋说:“白哥,我怕,我怕你我栽在这上面不好说呀!”   白天亮笑笑,说:“哼!你以为我是傻子?我知道怎么把帐目摆平,不留一 点儿蛛丝马迹的,你就放心好了。”   王剑锋有些难为情地说:“白哥,我,我心里确实有些打摆。”   白天亮见他还是不肯收下,便气愤地说:“老弟呀,你这人怎么婆婆妈妈的。 跟你说了好几遍了,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机会难道永远等着你吗?没 有把握我会把我这国企老总用来打漂漂?”说完他把存折塞进了王剑峰的口袋里。   小艳跟白天亮的秘书小唐进来了。小唐说:“白总,一切都准备好了。”   白天亮跟王剑锋他们一同下楼。小艳转身拉着白天亮说:“白总,我看你有 点醉了,就不下去送王书记了,这事包在我身上。让小唐领你去泡温泉,我跟那 儿的人都说好了的。没事,你尽管放心。”   白天亮笑笑,说:“谢谢啦。还是潘小姐想得周到。”   ……   -9-   小艳专注地开了会儿车,回头对王剑锋说:“后排,是白总他们给你送的皮 衣。”   王剑锋侧身抓过来看了看,说:“衣服倒漂亮,不知合不合身。”   小艳说:“唐小姐说是件中号加大的,肯定会合身。白总知道你一米八几的 个儿,身材不胖不瘦的。”   车到了。王剑锋把皮衣送进屋,对秀莲说,是白天亮来了,还要去陪他们一 下。秀莲没说什么,只说别太晚了。   王剑锋匆匆喝了一杯水,洗了一下脸,就开门出来。那辆白色的本田轿车仍 停在街边上。他的心便狂跳起来,想尽量从容些,却忍不住跑了过去。车灯熄了, 门却静静地开着。他钻了进去,一把抱起小艳,狂乱地亲吻起来。   小艳浑身不停地哆嗦着,手在王剑锋的背上使劲地抠。好一会儿,小艳轻轻 说:“我们走吧,别老在这里。”   车启动了,王剑锋问:“我们去哪里? ”   小艳问:“你愿意去哪里?”   王剑锋说:“随便去哪里,只要没有别人,就我们俩。哪怕是荒郊野岭都 行。”   小艳不做声了,只顾开车。见车是往温泉大酒店方向开,王剑锋再一次心跳。 他预感到今晚会发生些事情。这正是他最近这些日子天天想着的事,却没想到会 象夏天的暴雨一样说来就来。   一会儿,就到了温泉酒店,小车从东边角上拐进了一片宿舍区。下了车,小 艳领王剑锋上了四楼。一进门,小艳就双目紧闭,靠着门发软。王剑锋忙把她搂 了起来,无限爱怜地亲吻着。   小艳让他亲了一会儿,说:“你先坐一会儿吧,我去放了车就来。”   王剑锋在客厅坐下,又站起来看了看这房子,是一套三室一厅。厅和卧室的 装修、布置都很雅致。   一会儿,听到锁匙响,知道小艳回来了。王剑锋便走到门后,等小艳一进门, 他就把她搂了起来,小艳顺手开了空调。   两人坐在沙发上亲吻了一阵,小艳说: “我们洗澡吧。你先去洗。”   小艳进浴室开了水出来,说:“就用我的浴巾,好吗?”   王剑锋本来两三下就洗完了,但怕小艳笑话,就在里面久挨了一会儿才出来。   小艳早削好了一个苹果,递给他,说: “我去洗去了。”   这本是上好的红富士苹果,可今天王剑锋吃起来却不是什么味道。他只感到 心跳加快,喉头发热,只巴望小艳快点出来。   王剑锋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感到一分一秒都过得这么慢。浴室里面水哗哗响 个不停。本来听见不响了,可过一会儿又响起来了。   里面终于没一丝声音了。王剑锋紧张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可小艳还是不 出来。   过了好久,小艳才穿着束腰睡衣出来了。可不知怎么的,王剑锋却不敢伸手 去抱她了。小艳好象也极不自然,不敢正眼看他,只一边用毛巾搓着头发,一边 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可一坐下,身子禁不住倾了过来。   王剑锋重重地出了口气,猛地搂起小艳,往卧室去。毛巾便掉到了地上。两 人在床上滚成一团。   王剑锋掀开小艳的睡衣,惊得他几乎要晕过去了。这女人白得令他双眼发花。 丰满的乳房高高耸起,又大又白又性感,又性感又白又大,而乳头却小巧而浑圆, 就象少女。下腹光洁雪白而平滑,脐眼圆圆的象一轮满月。他胸口发慌,浑身支 持不住了,便慢慢趴了上去。小艳却是美目紧合,微微张开嘴,紧张地呼吸。   王剑锋伏在小艳耳边问:“要用套子吗?”   小艳有气无力地说:“我这里哪来的套子?你真傻,你没看见这床上一切都 是崭新的?来吧,戴套子就……就浪费了……”   王剑锋在上面轻轻试探。小艳先是双手无力地摊着,突然,王剑锋一用力, 她便啊地叫了一声,全身都绷紧了。她的身子在下面颤抖不停。   王剑锋不知如何是好,只感到天摇地动,整座房子都在倒塌……   象是过了几万年,王剑锋终于停了下来。但他舍不得松手,仍抱着小艳,就 势一滚把她抱在了上面。他不停地抚摸着小艳的背,拍打着她的屁股。可小艳还 是不睁眼睛,象已深深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艳才轻声说:“抱我去浴室吧……”   王剑锋便抱起小艳去了浴室,放了水。小艳躺在浴缸里,仍闭着眼睛,似乎 沉醉在一个如此美好的梦里。王剑锋站在那里欣赏一会自己的美人儿,也进了浴 缸。他搂起小艳,把她平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为她轻轻地揉搓着又大又白的乳房。 他又把小艳放在自己身上趴着,为她擦身子,轻轻地擦着每一块皮肉。她的皮肉 柔软而很有弹性。   可擦了一会儿,王剑锋又来事了,咬着小艳的耳朵说:“艳,我又想要 了……”小艳却不做声,只闭着眼睛,很平静地趴在他身上。他等不及上床去, 就想在这里甜蜜起来。他把小艳放下来,让她躺在浴缸里,拿浴巾枕在她的头下。 可是这样体位不行。他便四处看了看,准备想个办法。发现浴缸外面有个脸盆, 他便将脸盆倒扣着塞到小艳屁股下面。于是浴缸里便波涛翻滚起来。小艳的脸似 乎痛苦地变着形,呼吸听起来却是兴奋甜蜜的。   王剑锋细心地擦干了小艳,抱她回床上。可一进卧室,王剑锋傻眼了,不禁 啊了一声。床单上是鲜红一片。他刚才一直没有注意到。这下小艳睁开了眼睛, 皱着眉头问:“怎么了?”   王剑锋忙说:“没什么,没什么。”   小艳从王剑锋身上下来,打开衣柜取出一床干净的床单换了。她自己爬进被 窝里,也不喊王剑锋上床,任他赤身裸体站在那里。   王剑锋弄不清自己刚才怎么让小艳生气了,不知如何是好。见被子在微微耸 动,就知道小艳可能在哭,就上床去问怎么了。小艳也不理他。他便着急了,说 了许多不着边际的话。   过了好半天,小艳才哭着说:“算我看错人了。我只当你同平常人一样,不 会以为我是个随便的女人。可你也是这么看我的。你见我还是个处女,就吃惊了。 你原以为我早同无数男人睡过觉了是吗?你以为碰上了个风流女人,乐得同她逢 场作戏是吗?”   王剑锋忙说:“不是不是呀!我是爱你的,我也不是见一个爱一个的人。我 说过我不知怎么对你这么上心,真的放不下你呀。你叫我怎么说呢?我真不知怎 么说才好。反正今生今世你是我的命根子。你哪天想致我于死地,你就不理我好 了。”   “那你吃什么惊?”小艳又问。   王剑锋说:“我说不清楚。我只知道爱你爱得发疯,从来就没有想到过你有 没有过去。过去我不关心,我只看重现在和将来。我要你永远是我的爱人……”   小艳说:“那你就是怕担责任了。你见一个女人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给了你, 你就怕了是吗?”   王剑锋说:“小艳,你别揪住不放好不好?我不让你说话了。”他说着就吻 住她,不停地吻,堵住她的嘴巴。小艳先是不太响应,但他吻了一阵,她便也咬 着他的嘴吮了起来。   两人什么也不说了,只是拥抱着不停地亲吻。王剑锋舍不得回去,小艳也不 问他,两人就那么无声无息地依偎在一起。王剑锋真的不明白了,象小艳这样一 位动人的女子,怎么会一直没有过男人呢?   然而,火车过铁桥发出咣当咣当的声音,填满了他的脑际……   -10-   次日凌晨刚到五点钟,王剑锋就醒来了。小艳还睡着。他舍不得就这么离去, 便静静地望着这睡美人儿。小艳那弯弯的秀眉,修长的睫毛,小巧的鼻子,微微 撮起的红唇,圆润而泛红的脸庞,无不令他爱怜。他禁不住伸出舌头,舔着女人 的眉毛、鼻子、嘴唇、脸庞,……小艳慢慢醒来,睁开眼睛望了他一眼就往他怀 里钻。他便又疯狂地吻起女人来。吻着吻着,便慢慢地钻进被窝里。他顺着女人 的下巴、脖子一路吻了下去。吻遍了胸乳腹股,又把女人身子翻过来,从她的脚 跟、双腿、背脊直吻到后胸勺。再把女人翻过来时,发现女人早已泪流满面了。 他便说:“艳,你身上每一寸皮肉每一个角落都有我的吻了。”   小艳微喘着说:“还有我的双臂,你快吻个遍吧。”   他忙拉着女人的手臂,从指头、手背、手心吻到腋下。女人的腋窝雪白而粉 嫩,他便舔了起来。“艳,你怎么没有腋毛?拔掉了?”   小艳递过另一只手,说:“天生没有的。你还是读书人哪,真正的美女,腋 下是不长毛的。难道你没看见,我的下边也不是没长毛吗?”   他掀开被子,又去吻她那下面。   已是六点多了,他必须马上动身。“我走了,艳……” 小艳不说话,把自 己蒙进被窝里。他只得起床,匆匆梳洗了一下,就要出门,可走到门口又跑回来 吻了一下小艳。这样三翻五次了几回。他终于下决心要开门了,小艳又叫了他。 他又忙回来,紧紧搂起她。   小艳说:“床头柜上有两把钥匙,你拿着吧。你快去,不然……你快去。” 她手推着王剑锋,眼睛却依然闭着。   王剑锋便说:“艳,你望我一眼,朝我笑一笑,我才走得安心啊。”   小艳这才睁开眼睛,微微笑了一下。可王剑锋觉得这笑容凄婉如残阳。   王剑锋下了楼,外面还是黑咕隆咚的。他走到大街上,就小跑到起来。他抄 着小巷子走捷路,一会儿就回到了家里。   秀莲已经起床,在厨房忙着。秀莲也不怎么怪他,只说晚上不回来,也该打 个电话。他便说,本想回来的,但他们硬要拉我去打牌。人家到这儿来投资几千 万办彩电生产企业,怎么好太那个呢?说完朝着秀莲嘿嘿直笑。   秀莲说:“看你高兴的样儿,昨晚捡了金子吗?”   王剑锋的手已伸进了口袋,想把那张三百万的存折交给妻子,猛然间他又想 要不得,万一走漏了风声。这事只能让自己知道就行了,小艳也不能告诉。即使 哪天翻了船,一个人好对付,免得弄来网起说不伸展。   秀莲说:“八成是你昨晚手气好,才这么高兴吧。”   王剑锋笑笑,说:“是是是,托老婆的福。”   吃了早饭,王剑锋送了芳芳回来,仍去办公室上班。一会儿张主任进来说, 县委办电话通知叫你明天上午到市委党校学习半个月,学习的主要内容是邓小平 南巡讲话。   王剑锋说好好。   他忙了一会儿,镇财政所长钟光友打电话告诉他说,今天远来近到的农民前 来买户口的人很多,财政所门口排队有百多人。王剑锋听了十分高兴,说你多派 几个人收款,不要让他们等久了,中午要安排人值班。接着,他又跟派出所任所 长打了电话,叫他务必做好农转非的接待和解释工作,凭财政所的交款收据及时 给他们上户,当场发给城镇居民户口簿。好好好,就拜托你老兄了。放下电话不 久,朱元凯打来电话说,王书记我们在下面等你了,快九点半了。我们一道去接 白老总他们。哦,王剑锋恍然记起,说忙得很把这件大事还忘了哩。好好好,我 马上就来。   镇上所有领导,还有各办公室主任都参加了彩霸电器公司买地的事。不一会 儿,白老总他们也来到了现场。朱元凯一一给白老总介绍了镇上来的主要领导, 然后领着白老总在工业开发区看了地段。白老总和他的部下一起商量了一下,就 决定在台湾康泰制药公司下面买五百亩。当场议价。白老总说每亩五万。王剑锋 说十万吧,你是大舟镇出生的人,又是国企大老板,为家乡作点贡献有什么不好 呢?白老总说,一次性买你们这么多,怎么说也该优惠一点呀!正在讨价还价时, 深圳雅琪公司徐老总给他打来电话说,地皮买成没有?白老总说正在现场谈判。 徐老总说如果你真的把生产基地办在那儿,我也只好在那儿买上两百亩。好嘛。 白老总关上手机说,王书记、朱镇长你们都听见了吧。我这公司迁到哪儿,屁股 后面就有一些公司跟着撵来。怎么样二位?白老总拍了拍王朱二人的肩膀说,镇 上大小的官员都在这儿,每亩六万行吗?王剑锋说,八万。我们还要给农民赔青 苗费。白老总说,六万五,当然也包括所有什么费用都在内。我保证把雅琪公司 也拉过来好吗?否则就拜拜 !   镇上在场的大小领导,一听白老总说这话觉得煮熟的鸭子就要飞了,都在旁 边小声嘀咕着,就这个价卖得了。曾连山很想走过去对王书记说一句,就这个价 卖!可他前几天与王剑锋发生过磨擦,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白老总灵机一动, 对王朱二人说,你们大小官员到一边去商量商量,我们回避一下,好吗?   王剑锋和朱元凯把他们的人召集到一边商量。大家都说六万五快卖算了,征 农民的地每亩一万二,加上青苗费也不到一万五,中间赚头还是很大的,况且人 家白老总说还要帮忙引进雅琪公司。王剑锋说,大家都没意见就按这个价定了。 曾连山站在人群后面笑着说,王书记、朱镇长快跟白老总说卖!有的干部悄悄向 曾连山白眼,有的小声说这龟儿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脸皮比那城墙倒拐还厚。 曾连山虽没有听见,但他话一说完连颈脖子都红了。   王剑锋后面跟着二十多个人,又一起走到白老总面前,拉着他的手微笑着说: “每亩六万五。死猫的眼睛定了!”   白老总说:“那就丈量丈量吧,就着有这么多人好打桩放线。至于款的问题, 只等今天合同一签,七天内把款全部给你们倒过来。”   十点多钟了,太阳很大。镇村组干部和彩霸公司的一共几十个人顶着烈日, 有的在拉皮尺,有的在放线,有的在打桩,个个脸晒得绯红,汗水直流。白老总、 王剑锋、朱元凯站在田埂上又说又笑。   一阵微风吹来,刚刚吐穗的麦子头碰着头,象似在笑,又象似在齐声呐喊着, 难道人们的改革就非要向我们开刀吗?   为庆祝彩霸公司的合作成功,晚上王剑锋、朱元凯和镇上的其他领导为白老 总一行人办了招待。   临行时,白老总拉着王剑锋的手说:“老弟,这回该满意了吧,过几天深圳 雅琪公司又要来买地,刚才徐祖德老总给我打了电话。这下你可成了县上的大红 人了。”   王剑锋说:“承蒙白哥帮忙。”   一阵寒喧之后,送走了客人,镇上的领导各自回家去了。王剑锋径直去了小 艳那里。   开门进去,见小艳一个人坐在床头看着一本杂志。两人便靠在床头亲热起来。 小艳说:“今天没想到你会来。”听那口气象是有些惊喜。   王剑锋便说:“我是天天都想来啊。刚才送走了白老总他们,我就回来往你 这里来了。”小艳便问是不是合同都签订好了。王剑锋说是的。   小艳笑着说:“看来你的官运还真不错哩,这地又得卖几千万。”   王剑锋说:“唉,把人心都操烂了。又是招商引资,又是东西、南北大干道 的拆迁整治,还有自来水厂、商贸、农贸市场的修建,累得人真可怜呀!”   小艳说:“好好好。我们不说这个话题了。”   王剑锋就笑道:“那我们说什么呢?”   小艳伏在他的肩头,说:“我们来说这个……”她便在他下身处轻轻揉了揉。   王剑锋一下就激动起来,立即把小艳搂了起来,嘴巴吻着她的脸蛋,手却伸 进他的怀里抚摸。他很想做爱,但今晚上得回去。做了爱回去,怕小艳怪他只是 为了这事来的。他便暗自交代自己今天一定要克制。两人温存了好一阵,王剑锋 说:“过几天,我天天晚上可以来陪你,你高兴吗?”   小艳便睁开眼睛,望着他问:“是真的吗?”见王剑锋肯定地点了点头,她 就又钻进他的怀里动情地扭起来。   “但是我今天晚上得走……”王剑锋说。   小艳说:“走吧,你再抱我一会儿就走吧……”   王剑锋便又亲吻她,拥抱她。小艳便撒着娇态儿说: “我要你抱着我在房 里转三圈才走。”他便象抱小孩似的抱起她,在房里转圈儿。小艳就在他怀里美 美地笑。看着她这么高兴的样子,转过三圈了,他说还转三圈好不好。小艳说好 好,我要。他便又转了三圈。   小艳说:“干脆再转三圈,凑够九圈,天长地久吧。”   王剑锋就又接着转。转完了,王剑锋把小艳放在床上,替她脱了衣服,盖上 被子……   王剑锋回到家里,秀莲早上床睡了。他洗了脸也上了床。秀莲便转过身来搂 着他。他的脑子里却总是小艳那开心的样子。心想那女人那么会撒娇,真叫人爱 怜不舍。想着想着,就激动起来了,憋得难受。心想刚才同小艳甜蜜一回就好了。   秀莲抚摩了一会儿他的下身,就搂着他风情起来,问他是不是要了。   他突然感到有些内疚,就说要。于是,他心里想着小艳,想着小艳胸前那两 只大白兔,就同秀莲痛快了一场。   秀莲觉得今天男人特别有力,乐得欢欢地叫了起来。   -11-   这天,丝绸厂举行正式投产典礼。县长梁光伟带着县计经局、乡镇企业局、 税务局、财政局等部门负责人一同出席投产仪式。   新建成的丝绸厂外,阳光灿烂,彩旗飘飘。人们敲锣打鼓,热闹非凡。   王剑锋大声宣布道:“现在请县长梁光伟,丝绸厂总经理帅国军,为丝绸厂 正式投产开机!”   梁县长和帅总都分别走到事前准备好的两个电闸前,一齐合上了电闸。丝绸 厂各种机器轰鸣着。人们的欢呼声和鞭炮声响成了一片。   帅总领着县镇领导来到了巢丝车间,数十台剿丝机哗哗地响着,洁白的丝线 一根根缠绕在纱绽上。他们边走边看,一路说,一路在指点着什么。帅总不住地 给梁县长他们讲解着什么。织绸车间,织机飞快地来回运转,只在织机前停了一 会儿就织出了长长一段雪白的绸子。大大小小的头儿们看着刚织出的绸子,个个 都赞不绝口。   仪式结束后,梁县长想到妻子生病正住在医院,县上今天又要开个县府常务 会议,他抬手看了下表,正是九点半,便走过来握住王剑锋的手,说:“你们给 全县的乡镇带了个好头,引进了好几个大企业,有的已经投产了,有的正在建设 中,干得很不错嘛。希望你们继续发扬成绩,解放思想,深化改革,抓住机遇, 大力发展,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他转身又握了握王剑锋和朱元凯的手,说: “县府马上要开会,正等着我回去。好,你们都忙你们的去吧。”梁县长便又同 镇上其他几位领导一一握了握手。王剑锋一心要留县上的头儿们吃了午饭走。梁 县长再三说没时间,下次来。说着便钻进了轿车。县上各大局的头儿见县长已坐 上了车,都说不不不,我们都有事要马上回去。王剑锋望着梁县长他们一溜烟开 车走了,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帅总走到王剑锋和朱元凯身边,笑着说:“王书记、朱镇长,丝绸厂今天正 式投产了这倒是个好事。但是流动资金不足,原料也很紧缺,要早点儿想办法才 是。因为,我跟深圳那边公司签了很多合同,如果一旦没有丝或绸供应对方,他 们会起诉我们的。到那时,损失谁也负不起的。”   “下午在基金会划拨五百万,王书记你说呢?”朱元凯说道。   王剑锋说:“嗯,要得。但原料这么紧缺怎么办?”   帅总说:“是呀,长期到外面买蚕茧也不是个办法,远水救不了近火。”   分管企业的副镇长汪明抓了几下脑袋,笑着说:“我看春分刚过,是不是立 即在丘区村组发动农民栽桑树。”   帅总说:“现在栽桑树,如果管理得好夏秋两季就可以喂蚕儿。”   朱元凯说:“没有空地,桑树栽在哪儿呢?”   曾连山说:“王书记、朱镇长,你们晓得我是搞农业出身的,我有个办法不 知要不要得?”   王剑锋说:“好,你说说看。”   曾连山说:“反正这二年种粮食不值钱,叫农民每五行麦子铲掉一行栽桑树。 先用肥土泥团育桑苗,再用塑料薄膜盖上保温,十多天就能移栽。”   帅总说:“这个办法好。”   分管农业的副镇长张大年说:“曾主席,现在的农民不是你前两年当副镇长 管农业的时候了,刁民多得很。铲了麦子栽桑树,就怕农民闹。”   “闹?无论在农村推广什么,农民都不愿意,种杂交水稻那几年,农民也总 有意见。只要给他们讲清道理,让他们尝到了甜头,农民就不会闹的。关键是看 我们干部怎么去开展这项工作。给农民讲,每公斤正茧丝绸厂最低保护价不低于 十元,力争发展成万亩蚕桑基地。”王剑锋的手在空中挥了几下,接着说,“这 事儿就由张副镇长和汪副镇长二位牵头,带领镇干部,深入到丘区村组大张旗鼓 地向农民宣传,发展才是硬道理!要得富栽桑树。勤喂猪,懒喂蚕,二十八天见 现钱。”   大家一听却哈哈地笑了……   一天,朱元凯来到王剑锋办公室说,化工厂每吨成本五万元,流动资金不足, 陈老总说马上要五百万流动资金,不然要停产。   王剑锋沉思了片刻,说:“在基金会拨就是了。”   朱元凯说:“基金会资金周转也成问题。”   王剑锋给基金会经理郑小兵挂了电话,说:“小兵啊,你再给化工厂拨五百 万行吗?咹?有困难。这是镇上的企业,今天必须拨五百万。至于基金会周转金 嘛,你要想方设法以百分之二十五的年利息组织大量存款,就这么定了。 ”他 挂上电话,对朱元凯继续说道,“朱镇长,我看抽个时间到基金会去开个会,给 他们打打气,压压担子,切实以高息组织资金,保证各项建设顺利实施。”   朱元凯说:“好好好,我抽时间去。”   王剑锋看了一会儿大舟镇城镇建设规划图,说:“老朱啊,朱镇长,东西、 南北两条大干道快要竣工了,下一步抓自来水厂、商贸市场、农贸市场的新建工 作。”他指着规划图,又说:“自来水厂就建在馋岩子山上古塔下面一点儿,现 在常住人口三万八千多人,彩霸、雅琪、泰康制药厂等几家大企业还要增加很多 人,要建一个够五六万人饮用的水厂。”   朱元凯点了点头,指着规划图说:“我看就火车站上面一点,春都大道旁建 商贸市场。农贸市场建在南河桥中段,这里比较适中。”   王剑锋笑着说:“你这个意见不错。我们现在的工作重心要放在城镇基础设 施的建设上,给投资者创造一个优良环境。上次,我在全镇经济工作大会上讲过, 要抓好一横,一竖,一个口,现在是该抓一个口的建设了。立马在大舟镇城镇外 围,”他用手指在城镇规划图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口字,说:“抓好四条环城干道 建设。干道两旁全部盖六层高的商品住宅楼,以便转让。你想想,这次农转非进 城的农民就有二千多人。”   朱元凯说:“是呀。我们不能老是政府花钱大搞镇办企业,资金、人才、技 术都有限。”   王剑锋说:“对,你明白我的意思了。要控制政府出钱办企业,减少风险, 把工作重心放在招商引资,发展个体私营企业上。现在主要是创造一个宽松的环 境,吸引外来的投资者,让他们赚钱,促进我们各行各业的大发展。”   朱元凯说:“当务之急是抓好现有十多家镇办集体企业的管理。这些企业效 益都不好,是上两届党委政府贷款六千多万办起来的。可纸业公司老总冯嘉陵昨 天给我谈了,准备再建一条生产线,生产高档复印板纸。他们技术可靠,销路不 愁,就是缺少资金。你看是上还是不上?”   王剑锋说:“纸业公司现有三条生产线,年产值三千多万,再上一条高档复 印纸生产线,年产值可达五六千万,效益倒是不错。你问他们资金哪里来没有?”   朱元凯说:“冯老总说,他们向来跟农行关系很好,贷个千把万没问题。还 说到时也请你我两个出面勾兑勾兑。”   王剑锋微笑着直点头。朱元凯起身告辞,说要到基金会去开个短会。   王剑锋目送着朱元凯出去了,便斜靠在皮椅上,闭着眼睛养神,心想自己任 党委书记半年多来把人心都操碎了。他勾着指头心里默数着已办起的镇办集体企 业有化工厂、丝绸厂、水泥厂,加上原来的镇办集体企业有二十五个了,引进外 地投资者办起的有台湾泰康制药有限公司、市政府锦阳会议中心、香港宏达娱乐 城,看来效益都不错。彩霸公司三千多万征地款也倒过来了。雅琪公司不知还来 不来?他这会儿很想给白天亮打电话,可又想还是不打为好,怕白天亮说自己唠 叨。想起白天亮,却又想起了那沉甸甸的三百万。每当想起那三百万,他就觉得 自己犯了罪。他很多次想把那三百万交给县纪委,可这明明是把从小在一起的哥 们往火坑里推,却又不敢往上交。白天亮跟他说过,这二年不要太老实,过了这 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白哥还说,彩霸公司几百个亿,他都玩得溜溜儿转,何 况区区三百万。王剑锋心里忐忑不安,怕东窗事发,因此他把这件事既没有告诉 秀莲,也没有告诉小艳。有几回他想说,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下去。难怪社会上 流传说,一说起发展就是搞建设,当官儿的得实惠,国家集体企业出脓血,老百 姓吃大亏。王剑锋心想就是把三百万交出去,也会有人骂你显屁眼儿白。不要白 不要。这二年,干哪行就兴吃哪行。管国土的就吃建房户,管计划生育的就吃超 生户,管林业的就吃木材经营户,兽医就吃养猪户……总之,变着法儿,吃农坑 农,各有各的招数。既给你开些正式发票,又给你开些收款收据。老百姓不知道 内幕,你说多少就给多少……   这时,刘昌鸿来电话,问他晚上有没有别的安排,想请他一起叙一下。他便 说,这几天老在外面泡,是不是改天?刘昌鸿说,哪里也是要吃饭的。今天想介 绍一位朋友给你。王剑锋便问是谁。刘昌鸿却有意卖关子说,见面就知道了。他 故作沉吟,好半天才答应了。又说,我带一个人来好吗?刘昌鸿问是谁。他也有 意装神秘,只说到时就知道了。便说好了在大舟宾馆见面。   王剑锋想带小艳一块儿去,却不知她肯不肯去。斟酌了半天才打电话过去。   小艳便笑笑,说:“你也充老板了,请小姐下馆子?算了吧,还是我请你 吧。”   王剑锋说:“我哪请得起,这是羊毛出在猪身上哩。”   “是谁这么背时。叫你宰了还说人家是猪。”小艳问道。   他便说这会儿不告诉你。   ……   -12-   下班时间一到,小艳就来电话了,说她已经在他办公楼外了。王剑锋稀里哗 啦收拾一下桌上的东西,就锁门出来了。他本想去开他的车,小艳开车在政府门 外接他来了。他径直走出了政府大院,一上车就要亲小艳。小艳躲开说: “你 也不分个地方。叫你们镇干部看见了有你的好处。”他便涎着脸皮笑。   开了一段路,小艳问是谁请。他说是刘昌鸿。小艳就不高兴了,说:“你早 说是他请我就不来了。”   王剑锋觉得奇怪,就问:“怎么?”   小艳说:“他倒不是猪,而是一条狗,一条恶狗。我说你同他这种人最好少 打交道。”   王剑锋说:“这我就不明白了。我以为他同你们关系不错。”   小艳说:“难道你还不知道,他把我们公司的小赵经常叫去跟他过夜,后来 就把她安排在孙老板建筑公司里当会计。”   王剑锋问:“就是上次斟酒那个赵小姐吗?难怪从那以后一直没看见她了。”   小艳说:“不仅把赵小姐勾起走了,还经常同桑拿女郎鬼混哩。”   王剑锋一听桑拿女郎,就想起了她胸前那对大白兔,便狠狠咬着牙说:“我 倒要好好地修理修理他。”   小艳说:“你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呢?不能这样。 ”   王剑锋专注地望着小艳,说:“为什么?”   小艳说:“你指他的鼻子,他难道不夺你的眼窝吗?我们俩的事儿他迟早会 知道的。你就睁只眼闭只眼,免得惹火烧身。”   王剑锋伸手过去,在小艳大腿上轻轻揑了揑说:“哦,你真聪明。我记住你 的话就是了。”   小艳说:“既然来了,我就只好做做样子罢了。”   到了大舟宾馆,只见刘昌鸿早站在门口迎候了。一见王剑锋二位,就忙笑着 伸过手来,“原来带的是潘小姐啊。”   小艳就嗔怪道:“别老没大没小的,是你潘大姐。”说着便只伸出手尖同他 轻轻带了一下。   进了一间包厢,就见几个人已坐在里面了。王剑锋一眼就见了那位眼熟的漂 亮女子,却又使他想起了在怡心亭假装摸头发而摸着了她的乳房的情景。   刘昌鸿便一一介绍:“先介绍小姐。这位漂亮的小姐其实你们都认得,原来 就是温泉大酒店的服务员,现在给孙老板当会计,叫赵敏。”   原来是赵敏!王剑锋便伸手同她握了一下。心想这女人的确漂亮,那眉眼显 得那么动人,腰段显得那么袅娜。   “这位是大舟镇私企建筑公司孙老板孙克成。”刘昌鸿说道。   王剑锋和小艳又分别同他们握了手。   最后,刘昌鸿指着那位瘦得象猴子的中年男子说:“这位就是孙老板今天请 来的特别朋友,神算子黄天奇先生。”   黄天奇拱手道:“幸会幸会。有幸同各位领导、大老板坐在一起,黄某真是 三生有幸!”   大家客气着,就开始上菜了。说好了男士喝白的,女士自便。通倒三杯酒之 后,话题自然就落到黄天奇身上。   孙克成很恭敬地拍了拍王剑锋的肩头,说:“王书记,我们俩兄弟一回生二 回熟,今后有很多事情请你关照关照,来,干一杯。”   孙克成把酒先干了,接着话锋一转,又说:“对黄先生这一手,我也是由不 信到信的。他身上的确有很多令目前科学家都无法说清楚的东西。他测字、算命、 看相太神了。过去几年的事都不说了,只说去年春节后,我到新疆去包了桩工程, 临行前找他给我算了一下财运。他说去不得,要亏大本,我有些不信,偏偏去了。 果然,整整几十万就泡汤了。”   赵敏笑道:“我才不信哩,难道他是未来先知。真有这么神吗?”   王剑锋趁赵小姐说话的时候便大胆地望着她。他发现赵敏说话时喜欢抬手, 那动作似乎很优雅,很抒情。但她不管笑与不笑,眉头好象总是凝着股冷气。心 想她也许是个极傲慢的女人,也许是他曾不经意摸过她,今天仍不好意思。他心 里却想引起赵敏的注意,便说:“为了证实赵小姐说的,黄先生可不可以给我们 露几招,也让我们饱一饱眼福?”王剑锋说着就望了望赵敏,可这女人只是低头 喝饮料,没有看他。他心里就隐隐有些鲠鲠的。   黄天奇便谦虚道:“不敢献丑,不敢献丑。”   刘昌鸿说:“黄先生不妨来一个吧。”   黄天奇神秘一笑,说:“赵小姐,把你香包我用一下吧。”赵敏把自己的香 包递给了他。黄天奇又叫服务小姐拿了一个空酒杯,他握着空酒杯往香包里一放, 片刻又拿出来却是满满一杯酒。大家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的确是酒。他叫服务小 姐斟上酒。大家又一尝,却发现淡淡的全无一丝酒气,象是矿泉水。便问服务小 姐是不是斟错了,把矿泉水当做白酒斟上了。小姐说大家都看到的明明斟的是白 酒呀?   黄天奇又是一笑,对小姐说:“再给他们斟上矿泉水吧。”服务小姐又拿来 矿泉水斟上。黄天奇望着王剑锋说了几句,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王剑锋会意, 尝了口杯中之物,竟是白酒了。他便惊诧不已。黄天奇又招呼各位尝尝。立即就 是一片啧啧声。   孙克成便象是通过自己的某种发明似的,显得有些得意,说:“黄先生一般 是真人不露相。我是见过多次的。他不光有意念移物的神功,就是替人预测未来 也是神机妙算。”   王剑锋有些将信将疑了,说:“那么就请黄先生给我算算如何?”   黄天奇又是谦虚,说还是不算吧。你们当官的不信这些,天机不可泄漏啊。 可大家都说给他算算。他便说:“王先生,那么我就直言了?从你面相看,你正 运交桃花啊。”   大家便笑了起来。王剑锋两耳一热,不敢看小艳是怎么个样子,却听到小艳 没当回事样地问:“那么黄先生,他这桃花运是交得还是交不得呢?”   黄天奇说:“这就不是交不交得的事了,命该如何,就是如何啊。”   王剑锋怕小艳这么问下去让别人看破,就拿话岔开,说:“那么你看我这人 今后还有点出息吗?”   黄天奇说:“这个嘛,预测方法很多。最简单的就是测字。你说个字试试。”   王剑锋就随口说了一个“王”字。黄天奇闭目片刻,笑道:“恭喜你王先生。 你是能成大器的人啊。”   “怎么个说法?”王剑锋问。   黄天奇解释道:“‘王’字上有皇天,下有后土,中间一竖顶天立地,中间 一横是众人相助。这是大器即将来临之相啊!”   刘昌鸿笑得一脸灿烂,说:“我说过嘛,王书记是干大事的人,对了吧。来, 我提议为王书记今后飞黄腾达,官升三级,干一杯!”   王剑锋便连连摆手说,话不是这么说的。可大家都同他碰杯来了。他只得同 大家一起干了这杯酒。赵敏却只在对面举着杯子朝他意思一下就算了。他心里越 发恨恨的。心想这女人真不识抬举,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老子的厉害!他这么微笑 着在心里怔怔一想,似乎就安慰了自己许多。便很有风度地理了下头发,说: “黄先生若能够把我过去的事说得对,我就真服你了。”   黄天奇闭上眼睛,口中却是念念有词。好一会儿,便睁开眼睛说了起来。却 把王剑锋出生以来经过的大事,家里有几兄妹,老家房子的坐向等等讲了个一清 二楚。王剑锋忙站了起来,硬要同黄天奇单挑一杯。   孙克成说他早请黄先生看过,真的很准。刘昌鸿也说看过,确实准。赵敏没 看过,一定要请黄先生看看。黄天奇便说给她看骨相,便在她身上来回揑了起来。 王剑锋和小艳偷偷地瞟了一眼刘昌鸿,他脸发红,很不自在,好象赵敏不该让黄 天奇在身上乱揑。黄天奇揑了好半天,才说:“赵小姐,你是极富贵之相啊。 ” 赵敏便问富贵到哪种程度。黄天奇却说日后便知。   说得小艳也动了心,也想看看。黄天奇便要小艳伸过手来,男左女右。可他 看了半天,却不说话。小艳就有些紧张了,回头望了眼王剑锋。王剑锋便问黄先 生怎么了。黄天奇这才说:“初看你的面相,是个富贵人。细细一看手相。可见 你的命并不好。你是父母俱亡,无兄无妹,孤身一人。但你的运比命好,衣食是 不愁的。你是光开花不结果,一但运转,也会结个惊人的硕果。”   王剑锋问:“只开花,不见结果是什么意思?”   黄天奇摸着尖尖的下巴,说:“以后慢慢领悟就知道了。”   小艳便暗自伤心起来,脸上也不好过了。王剑锋伸手摸了摸小艳的大腿,轻 声说道:“信则有,不信则无。”   刘昌鸿看出小艳不高兴了,又不好明劝,就高声请大家喝酒,想这么营造气 氛。   吃完饭,孙克成拉着王剑锋的手硬要他一起到五楼上去跳会儿舞。小艳说有 事要走。孙克成叫赵敏拉着小艳。黄天奇和刘昌鸿在一边劝说。小艳心想马上离 开,可又怕刘昌鸿背后说什么,只好说那就玩一会吧,便随赵敏走出包厢。王剑 锋心里明白小艳的心情不好,见她也去了,也没怎么谦让了。大家一起跟着孙克 成就往五楼走。   舞池里有人正在跳舞。孙克成他们几个人找了个地方坐下,小姐忙着给他们 倒茶。孙克成走过去同老板握了握手,象是老熟人,叫他找位漂亮的小姐陪黄先 生跳舞。一会儿,一位小姐走到黄天奇面前说先生请。黄天奇拉着小姐走向舞池。 刘昌鸿说王书记这段时间你太累了,同潘总箫箫洒洒跳几曲吧。孙克成说昌鸿你 跟赵小姐好好跳吧,我想跟王书记聊一会儿。潘小姐冷落你一会儿好吗?孙克成 问道。潘小艳说你们聊吧,我想闭目养会儿神,头有些胀痛。   孙克成把王剑锋拉到一边,小声说:“王书记,我想成立一个隆昌建筑有限 公司,把镇上的建设统领起来,所有工程交给我,每年给镇上交五十万。你看要 不要得?”   王剑锋一听,心想建设工程这么多,自己却怎么没有想到呢?孙克成这么一 说,他才恍然大悟,说:“可以考虑考虑。”   孙克成一听考虑考虑这句话,觉得王剑锋心里还有一道门槛儿,心想看来只 有使用重镑炸弹了。给他五万。不行,十万才拿得出手。他心里这么想却不好说 出口,怕遭到王剑锋的拒绝。他原先很想找到刘昌鸿转交给王剑锋的,但细细一 想也是不妥。他终于鼓起勇气,说:“王书记,只需你们给我个执照,当成镇上 的一个公司看待,输赢你们别管,每年我保证给镇上交五十万好吗?”   王剑锋一心想吊着孙克成的胃口,故意装腔说“要想背靠政府揽工程的包工 头儿很多,在我这儿挂名的都有十几个了。光是彩霸公司在我们工业开发区就征 地五百亩,要投资几个亿。深圳雅琪公司还要征地两百亩,最近要来跟我们洽谈。 还有城镇基础设施建设方面,要修围城四条干道,两边盖六层楼的商品房。同时, 还要建自来水厂、商贸市场、农贸市场。总之,项目建设一桩接一桩。”   孙克成有些喜出望外地说:“我也早听刘主任说,所以,今天晚上委托刘主 任专门约你到这儿来。王书记,没跟我打个交道,不知道我的为人。不管你们同 不同意我组建这个公司,我今晚……”   王剑锋心想孙老板真是老奸巨滑,说半句留半句。虽然从没跟他碰过面,也 常听刘昌鸿说起他为人耿直,舍得大把大把花钱。据说他有七八百万哩。怎么说 了这么多,他一句也懂不起。他怕出血,是个吝啬鬼?还是这儿说话不方便。   孙克成拍拍王剑锋的肩头,笑着说:“王书记,我们交个朋友,今晚就送你 十万。至于成不成立公司,揽不揽得到项目,跟这个无关。你这个朋友孙某同你 交定了!”   王剑锋不住地摆手,说:“不行不行。忙可以帮你,朋友要跟你交,但你说 那个,最好是算了吧。”   小艳走了过来,说:“孙老板,你们怎么紧都说不完,我想告辞了。”她转 过身对王剑锋又说:“你没有开车来,要走还是要玩呢?”王剑锋知道小艳心情 不好,忙说走吧,顺便搭你的车。孙克成说还早,再玩一会儿,我开车送你。王 剑锋说这几天都在外面泡,好想早点回去了。   孙克成一路拉着王剑锋的手,左一个王哥,右一个王哥地叫,其实他四十多 岁了。一直把王剑锋和小艳送到车子边,叫他们别忙,等他一下。孙克成从他车 上提了个不大不小的密码箱过来,见王剑锋和小艳已上了车,便一把拉开后边的 车门,把密码箱放在车上,使劲关上车门,说:“王哥,那你就早点休息吧。你 出去开会时间多,这箱子就送给你了。”   王剑锋说:“不不不。我这人出门很随便的,不讲究什么。”   孙克成说:“随便就好,随便就好。劳驾潘总帮我送下王哥。刘主任要是问 我,就说王书记家里打电话,有事先走了一步。”   王剑锋便不说什么了,心想老孙真的奸得象猴子。小艳开着车往外走,王剑 锋回头见孙克成还站在那里打拱致意,笑得象人熊一般。   见小艳驱车往他家那条街走,王剑锋就说,往你那里去吧。小艳不肯回头, 径直朝他家开。车到了,王剑锋却不肯下车,说不放心小艳,一定要陪送她回家。 小艳说今天不想同他在一起,要一个人呆一下。王剑锋说什么也不下车。小艳拗 不过他,只好往回开。   进了屋,小艳往沙发上一躺,闭着眼睛不说话。王剑锋把那密码箱往茶几上 一放,就过去搂她,她却总想挣脱。   王剑锋就说:“你去洗个澡,清醒一下吧。”他也不等小艳答应,就进去开 了水。回来抱起小艳往浴室去。他脱了她的衣服,把她放进浴池里,说:“你一 个人洗吧,好好静一静,我出去了。”   王剑锋走进卧室,给秀莲挂了电话,说他已到了市委党校了,晚上不回来了。 秀莲说你不是明天才去吗?他便说学习任务很紧,要求提前来了。王剑锋打开密 码箱一看,里面整整齐齐放了十万。心想孙老板还真够朋友的,事还没成功出手 竟这么大方。提着密码箱走吗?哦,不行,刚才又给秀莲打电话说不回去。小艳 心情不好,心想这钱就送给她吧。王剑锋在客厅里坐了好半天,仍不见小艳出来。 他便进了浴室,只见小艳还是原先抱她进去那个姿势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象个死 人。他有些心疼起来,俯下身子为她擦洗。小艳任凭王剑锋摆弄,象是失去了知 觉。洗完了,他便将她周身擦干了,再抱她到床上去。他自己洗也顾不上洗,就 脱衣上床。他斜靠在床头,让小艳枕着自己。也不说话,只是不停地抚摸她。   好半天,小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其实,他不算我自己也清清楚楚。 我这一辈子,唉……”   王剑锋说:“那么我们就一辈子开花。我们要的只是花,花就是果了。”   小艳也不回答王剑锋的话,自言自语地说了起来:“在没有见到你之前,根 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你这样一个人。我当时说那个久仰大名其实是客气话。一 切来得这么突然,又这么偶然。”   “这就是天意,也是缘份啊!”王剑锋说。   小艳仍是自顾自地说道:“你们那天给广东陈老板办招待,老龙要我专门陪 一下,我问是谁这么大的面子,要我来陪。一问,说是刘昌鸿带来的人,我更加 不想去陪了。可龙总硬要我去陪。一见面,觉得你这个人倒还爽快,也有些风度。 只是有些拘谨,连正眼望我都不敢。这反而让我对你印象好些了。”   王剑锋说:“我当时只觉得这女人真漂亮,叫自己眼睛睁不开了。这么说吧, 幸好当时不是直勾勾地望着你。不然就没有你这么一个美人儿在我怀里了。”   “当时我对你也不是有什么特别感觉。不过我搞这项工作的,见过的轻浮男 子多了,也真难得碰上象你这么个君子样的人。所以我倒想多同你说说话了。不 为别的,当时才来这儿想多认识一个政府官员也好,说不定有事可以让你帮忙呢。 可你的眼光老是躲我。”   “我哪是躲你呀,我眼睛的余光是时刻围着你转啊。” 王剑锋说着有些得 意。   小艳不管他的话,只说:“我当时注意琢磨了一下你们三个男人。老陈显得 聪明,却嫌狡猾,叫人心里没底。刘昌鸿根本不屑说,纯粹是一个卑锁的钻营之 徒。只有你显得沉着、优雅,严谨而不失风趣。特别是你那张脸,有棱有角。你 就是一言不发,也有一种天然风度。女人就是这样,不喜欢的男人老是爱看着你, 叫人讨厌死了。可你有好感的男人连望也没望你一眼,反而叫人很失望了。”   王剑锋搂着小艳亲了亲,说:“我现在眼睛都不眨,一刻也不停地把你望到 天亮好不好?”   “后来,你突然望了我一眼,那目光那么特别,我感觉自己的脸发热,一定 是红了。我觉得叫你什么王书记好别扭,就叫你剑锋。可我第一次这么叫你的时 候,感到自己的心脏都紧了一下。我去为你挂衣服那会儿,你的体温叫我心里直 跳。我想我是有毛病了。”小艳说到这里深深地叹息一声。   王剑锋心想自己当时其实只是望望她是不是外眼角上翘。但他这会儿也不敢 说出来,只说:“我当时也是实在控制不住自己了才望了你啊。 ”   小艳接着说:“可是,后来老刘叫你洗温泉桑拿浴去了,我心里就酸溜溜的。 我问自己是怎么了?人家去洗温泉桑拿浴关你什么事?我当然知道我们这里温泉 桑拿浴是什么玩意儿。我想是不是天下所有男人都是这样的?我回到家里,心神 不宁。头有些重,本想上床睡了。可又莫名其妙地换了衣服出来了。也不知要去 哪里,就去了大厅。可没想到你一下竟从电梯里出来了。一问,你没有去洗温泉 桑拿浴。我也一下子放心了。见你从电梯里出来有些摇晃,一定是酒性发作了。 我就想一定送你回去。我发现我隐隐约约在做着一个梦了。我叫自己千万要克制。 可是,同你一起跳舞的时候,感到自己在慢慢垮下来。”   小艳朝后拢了拢头发,继续说道:“我不知道怎么回家的。一进屋,第一次 感到空调的热气太不真实了,几乎叫人窒息。我便关了空调。一个人脸都没洗, 就往床上一扑,忍不住哭了起来。”   王剑锋便觉得怀里这个美人儿怪可怜的,忙一把搂紧了她,深深地亲吻起来。   小艳却还想说,她似乎要把自己整个心都掏给王剑锋看个明白。她说:“我 想自己今晚的事情多么可笑。他最多不过把这当成偶尔碰上的艳遇罢了。我发誓 这一辈子再也不见这个人了。我也不知哭了多久,最后泪水都没有了,只是一阵 阵抽噎。空调被我关了,被褥冷得象冰。我也不想开空调,自己冷得发抖。我在 床上趴了好久才起来。也不知是要睡了,还是要去做什么。我往厨房走走,又往 浴室走走。这套房子有两间是长年锁着的。我一个人住,懒得打扫卫生。可那天 我神经兮兮地,总好象里面装着什么,就一一打开看了看。我就这么坐也不是站 也不是地转了好几圈,才上了床。我房里的电话经常是拔了线的。我平日喜欢一 个人在这里享受孤独。可我那天不知为什么想起插上电话线。一插上,你的电话 就来了。知道你两个小时一直在挂我的电话,我又忍不住流泪了。但我不那么难 受了。”   王剑锋说:“难怪我老是挂不通。我当时心里好恐惧,生怕你在路上出什么 事。”   小艳长叹一声,说:“我自己的命运自己早就知道,从来就是平平淡淡地看。 可是今天叫人一说破,还是受不了。我这一辈子,唉……”   “小艳”,王剑锋安慰道,“我会一辈子守着你的。你明白我说的一辈子的 意思吗?我是说,要是你永远不离开我,我是绝不会离开你的,要是你哪天厌烦 我了,我这一辈子也就是哪天为止了,肯定多一天也活不下去的。这一辈子的长 短在于你了。”   小艳便笑了,说:“你还真会说话?这都是到时候才知道的事情。女人可能 都喜欢听些甜言蜜语,所以我还是很高兴的。”   “我今晚要让你真正高兴起来!”他飞快地跑到客厅提了密码箱进来,很麻 利地打开。   小艳慢慢地坐直身子,很久很久才摇了摇头,说:“你以为我是见钱就开心 的女人吗?你想错了,我看重的是情份,是你这么一个人。”   王剑锋把密码箱放到墙边,一上床便紧紧地搂起小艳,说:“对那不高兴, 我们就来你这个,我要让你的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细胞都高兴起来 !”   可今晚王剑锋自己都感到不怎么有力,完事后心里鲠鲠的。这几天他没有间 断过这事,有些力不从心。他也越来越觉得小艳软绵绵的,不懂得配合。她是个 没有性经验的女人,只知道温柔地躺在那里,任他龙腾虎跃,当初他为此深深地 感动过,心想这么一位妩媚如水的女人躺在自己身下,是多美妙的事情啊。但他 渐渐觉得这样很不过瘾了。他需要她随着他的节奏起伏,需要她最后进入一种癫 狂状态。   小艳见他瘫在那里望着天花板出神,问他:“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忙说:“没什么,只是在想那黄天奇装神弄鬼的,一定是把我们耍了,哪 有这么神的事?”其实他很想告诉她该怎样扇情,但又不敢说出口,怕小艳疑心 他将她同谁在做比较。便想只好今后慢慢地引导她。这是一块埋藏多年的璞玉啊。 得由他来精雕细刻!这么一想,心里反倒很畅快了。   小艳默然一会儿,说:“可在座的没一个是蠢人呀?未必大家都让他耍了? 书记的书记,主任的主任,特别是那个赵敏,很聪明的。”   “赵敏怎么见得很聪明?只是口齿伶俐一点!”王剑锋不屑一顾地说道。   小艳说:“那女子人也漂亮。”   王剑锋就捧起小艳的脸蛋儿亲了亲,说:“谁也比不上我这位美人儿漂亮!”   小艳说:“漂亮的标准是什么?”   王剑锋说:“记得西方有位美学家说过,美女有两条标准,一是各部位比例 长得恰到好处,二是肌肤洁白细嫩。你还超出了这两条,不是吗?你腋窝和下面 都不长毛呀。”说完他哈哈地笑。   小艳也忍不住笑,用手轻轻在王剑锋脸上拍了一下,说:“你真坏。人家才 二十岁,比我年轻六七岁,又是财会专业毕业的,现在又换了个好工作,哪样都 在我之上……”   王剑锋没等小艳说完,就封住了她的嘴,说:“你怎么不相信我呢?自从有 了你,我眼中就再没美人了,可以说是目中无人,目空天下。”   小艳粲然一笑,不说什么了。王剑锋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平日总是莫名其 妙地认为自己算个男人,似乎所有女人都该对自己垂青。今晚赵敏对自己怎么就 不以为然呢?   这时,火车过铁桥发出咣当咣当的声音,填满了他的脑际……   -13-   阳春三月,地里的小麦穗儿都灌浆了。   这天,阳光明媚。栽桑现场会在秦家坝村召开。张大年、汪明二位副镇长带 领二十多名镇干部却早早来到了栽桑现场,村支书杨洪光带领组干部和一些村民 也早在这儿恭候了。全镇二十六个村只通知了十二个丘陵村的村组干部。镇上治 安队也来了六个,全都穿公安制服,手上还拿着电警棍,有点耀武扬威的样儿。 梨儿湾小麦地周围站满了老老少少的农民,他们个个哭丧着脸,似乎有些不愿意 把这快要收到手的小麦铲掉栽桑树。他们一边闲谈,一边等人。约摸过了半个钟 头,张大年看了看人都到齐了,就问秦家坝村支书杨洪光准备安排多少人铲,多 少人栽。杨洪光说五十多把锄头铲,一百人多栽。汪明说差不多,镇干部去帮着 栽,这事要快。   张大年点了点头,说马上就开会,请杨书记先讲几句。   杨洪光站在小土堆上,大声武气地说:“村民们,今天镇上在我们村召开栽 桑现场会,我代表全村一千八百多父老乡亲表示热烈祝贺!栽桑现场会在我村胜 利召开,这对乡亲们发展经济开辟了一条新途径。大家要解放思想,抓住机遇, 积极主动配合。下面请张大年副镇长给大家具体讲讲。”   张大年说:“同志们,今天全镇的栽桑现场会在秦家坝村召开,目的是为了 调整农业产业结构,促进农村经济发展,增加农民收入,使农民尽快走上小康之 路。俗话说要得富栽桑树。勤喂猪,懒喂蚕,二十多天就能卖到茧儿钱。我给大 家算笔帐,一亩小麦只能收入三四百元,一亩桑树喂四季蚕,能收入一千五六百 元。现在国家粮站的粮食都卖不出去,大舟镇粮站仓库里已经装了六七年的黄谷 一颗也卖不掉,去年秋收还在几十里外的太平镇租房子装粮食。”   一个中年农民汉子说:“就是呀,现在种粮食一点儿也不划算,还难卖脱。”   “粮食卖不脱,可以人吃,也可以喂猪喂鸡喂鸭。”一个中年妇女接着说, “我们怕将来茧儿卖不脱,那东西人又吃不得,来做啥?”   张大年赶紧接过话头,说:“蚕茧不是卖不脱,而是很好卖。大家不知道, 丝绸只有中国才有,外国那些有钱人想买都很难买到。现在农民的生活水平也在 提高,吃有油,穿有绸,住有楼,还得有钱去旅游。大家有这样的条件吗?说到 底,就是要有钱,要有钱就得发展蚕桑,才能脱贫致富……”   农民都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的说一眨眼功夫就收割了铲了太可惜,有的 说等到秋后栽容易成活,有的说栽桑养蚕很划算,就是留起的空隙地不好种二 样……   张大年声音都讲得有些嘶哑了,他咽了一下口水,便大声地吆喝道:“铲麦 子开始!”   村上事先组织好的几十个青壮年农民早就站在麦地边儿等着了。张大年一声 令下,他们就挥舞着锄头铲起麦子来了。汪明副镇长在地里指挥说隔五行麦子就 铲掉一行。人多好干活。不一会儿,就铲了几块地的麦子,前面铲起走,后面党 员和干部就带领一些农民立即往地里栽泥土肥团桑苗。   一个瘦精精的老汉走到杨洪光跟前,说:“杨书记,我家老伴生病卧床不起, 粮食卖完了供儿子读大学,家里现无口粮。求求你别铲我的!别铲我的!”   “不行,都得铲。”杨洪光笑着说,“王廷江呢,没有粮食吃,就借一点嘛, 又没有全部铲光。”   王廷江老汉见杨洪光不答应,便飞跑过去拉着铲麦子那小伙子的锄头,苦苦 地央求道:“老弟啊,求求你求求你,别铲啊!”他哭得泣不成声。   张大年一看形势不对,怕把现场会搞砸锅,忙给治安队长谢开喜递了个眼色, 示意他上去阻止王老汉。谢开喜带了三个治安队员赶了过去,说:“王大爷,刚 才领导的好话讲了几箩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王廷江说:“我就不让铲!”顺势倒在麦行里又哭又闹。   谢开喜说:“你老了还耍死狗癞,抬出去。”   几个治安队员围上去,抓的抓手,拉的拉脚,把王廷江抬死狗般的抬到麦地 外空坪上。   王廷江仍是又跳又哭地说:“不要铲我的呀!不要铲我的呀!”   谢开喜用手铐把王廷江拷在桐子树上,凶声凶气地说: “你好好给我抱着 树子想一想,想通了就放你;想不通,下午背上被盖到治安队学习小平南巡讲话, 哪天学好了想通了才回来。”   有几个好心的农村妇女劝王廷江想开些,这么多人都得了,你有啥不得了啊。 连二杆犟不赢大把腿。见王廷江没哭了,又劝谢开喜把他放了,他家有病人。谢 开喜这才给王廷江取下了手铐。一位大娘把王廷江拉回家去了。早先有几位不想 铲麦子的农民,一见这情景都站在那儿哑口无言了,只好规规矩矩让他们铲罢了。   就这样,铲麦子栽桑树在丘陵村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了 ……   王剑锋在市委党校学习好几天了,明天下午就要结束。他对同事说自己有挑 床的毛病,在市委党校宾馆睡不好觉,晚上回去睡。小艳每天晚上开车去接他。 小艳本是每月要轮上几天值夜班的,也同人家对换了,都推到下个月。她把房间 布置得如同洞房一样,两人自然是风情不断了。   这天,王剑锋用手机跟朱元凯联系,叫他马上组建一个镇属的建筑公司,基 建的基项目很多。朱元凯说来报名的很多,不好确定哪一个人选合适。据企业办 刘主任说孙克成又有自有资金,还懂建筑技术,很有经营头脑。王剑锋忙打断朱 元凯的话,那就确定孙老板好了。这个人我也了解一点,是很不错。   王剑锋关掉手机,躺在市党校宾馆床上想午睡一会儿,可怎么也睡不着。他 又摸出手机给孙克成打电话说,组建镇属建筑公司的事就定在你头上,明天一上 班你就去找朱镇长,免得夜长梦多。喂,你发了大财,到时不要忘了兄弟伙啊。 孙克成在电话里千恩万谢了好一阵。王剑锋在心里骂了一句,真是他妈个人精。 说起人精,王剑锋觉得刘昌鸿更是人精的人精了,过去他一直看不起他。现在他 才明白刘昌鸿很不错。这件事一定是刘昌鸿在中间撮合,不然那晚上刘昌鸿老是 躲在舞池不过来说话。当官也真是一门学问,看来手下什么样的人都要有,才把 什么事都摆得平。他想着想着就迷糊糊地睡了。   刚睡了一会儿,手机又把他吵醒了,他一接听是白天亮打来的,说晚上六点 钟在桃园大酒店吃饭,雅琪公司徐老总请你,就只有我们三位。王剑锋问是不是 说征地的事情。白天亮说就是,征两百亩。刚接完电话,县委办主任邱大顺推门 进来,笑着说今天下午安排自学,走到田主任房间去搓几把。   邱大顺同王剑锋来到县府办主任田帅的寝室,见他正在洗脸,好象睡了午觉 才起来。田帅说茶几上有香烟,你们自己拿,他手不空。邱大顺见是玉溪牌香烟, 顺手递给王剑锋一支。王剑锋说不会,你抽吧。邱大顺点燃烟抽了几口,说: “田主任,今天下午不学习,陪你玩几把。”   田主任从洗手间出来,说:“我马上回县里,梁县长的爱人做了阑尾手术, 办公室统一安排今天下午去看望。邱主任你打电话把龙隐镇、罗浮山镇二位书记 叫来,四个人刚好是。”   邱大顺说:“梁县长爱人现在住哪里?做手术几天了? ”   田帅说:“一个星期了,现在家里休养。”   邱大顺起身握了握田帅的手,说:“那你就慢去。下周我们办公室也去看望 看望。”   王剑锋握了握田帅的手,笑着说:“田主任慢去,明天见。”   他出来随手拉上门,见邱大顺往他住的房间走,一边又在打电话说:“快点, 就差你们两个。”   王剑锋心想要和白天亮他们约见,今晚就不回去了,他就往他住的房间走, 想提前给小艳打电话说一声。   邱大顺见他往走廊那头走,就说:“喂,快点来哟。”   王剑锋说马上来,去拿个东西。他在房间里给小艳打电话,说今晚有朋友约 会,打算不回来住,叫她别来接他。小艳问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王剑锋再三解 释说是跟白天亮他们,小艳还是不相信。王剑锋只好说那你也参加吧,六点钟你 准时赶到市委党校对面桃园大酒店门口等着他。小艳说不想参加,她要去逛商场, 叫王剑锋吃完饭给她打电话,她好开车来接他回家住。王剑锋没办法只好答应她。   王剑锋打完电话,来到邱大顺房间,见麻将都码好了,三个人正在等他。   邱大顺说:“王书记你来得晚,快执点子。”   王剑锋笑着说:“唉,不不不,随便怎么也该你邱大主任执头才对,你是我 们的领导嘛!你们说是不是?”   龙隐镇、罗浮山镇二位书记都说是是是。邱大顺也不好再推辞,一手执了个 九点。麻将搓了一下午,三个镇的党委书记手气都不顺,唯独邱大顺遍遍都走头, 好多时候关三家还带根儿。   白天亮和徐祖德六点钟准时到了桃园酒店。等了许久,还没见王剑锋来,白 天亮看表已是六点一刻了,就忙着给王剑锋打电话。   王剑锋这会儿手气正好,却把时间忘记了。他赶忙给白天亮在电话里解释道, 对不起,刚忙完,正准备往你哪儿走。打完这一牌,王剑锋说: “邱主任、李 书记、周书记,对不起,我有急事要走,下次陪你们玩。”   邱大顺他们都说好好好。   -14-   王剑锋走进桃园酒店大厅,见白天亮坐在一边沙发上和一个五十多岁的先生 正聊天等他。   王剑锋笑着走上去,说:“哎呀,白哥真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   白天亮起身往前走了几步,握住他的手,说:“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 是雅琪公司老总,徐大哥徐祖德。”   王剑锋迎上前去,紧紧地握住徐总的手,笑着说:“久仰久仰。”   “王书记年纪轻轻,人也长得帅,今后大有奔头。”徐总说着递给王剑锋一 张名片。   服务小姐做了个请的姿势,微笑着说:“三位先生,请跟我来。”把他们领 到二楼,进了一间包厢。小姐接着又说:“请问先生,你们喝什么酒?”   徐总说:“来两瓶茅台,菜就是我早先点那些。”   小姐斟满了酒。徐总举杯笑着说:“王书记,我先敬你一杯。”   王剑锋说:“不好意思,别叫王书记,叫我小王就是了。”   白天亮说:“老弟,闲话少说,徐总说得很对,就是应该先敬你一杯。”   两人碰杯后,都一口就干了。徐总说吃菜就随便一些,酒总量控制就两瓶。 白天亮说他中午喝得太多,头现在还痛,只想喝这一杯,没开的就不开了,开了 这瓶叫徐总跟王剑锋二一添作五。王剑锋想到小艳的话少喝点酒,便说自己几天 都在吃药,三人喝一瓶酒就行了。   徐总说:“不不不,非得喝。你是彩电大王,说声哪天不用我的产品了,我 只好跳进安昌河算了。”   白天亮说:“徐总,徐大哥,小弟不会那么缺德。跟你打交道几年了,我哪 回在你面前拉稀摆待过。原谅我一回,最多两杯。”   白天亮又说:“剑锋弟,征地上次感谢你帮忙,这杯酒算我借花献佛,敬你 了。”   王剑锋说:“亮哥,白总,我没得罪过你呀!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你又比我 有出息,别说敬呀!”   白王二位举杯一饮而尽。小姐立即斟满两杯。白天亮吃了会儿菜,对王剑锋 说:“徐总也想把厂迁到跟我一起,打算在你哪儿征两百亩地,价格优惠一点, 你我他三弟兄啥都好说,徐哥也不会亏待你的。”   王剑锋说:“土地价格尽量优惠点,欢迎你们二位老总多给我们引进几家大 老板来投资。让他们赚钱,我们图发展。”   白天亮心想服务小姐在这儿,有些话徐总恐怕不好挑明,便在口袋里拿出五 拾元钱叫小姐到楼下去给他买包大中华香烟。他见小姐出去了,便说:“什么尽 量的?明确一点。”   王剑锋在心里盘算了很久,说:“我们一般卖的十二万,徐总是白哥的好朋 友,那就八万吧。”   白天亮见徐总一口干了,便侧过头对王剑锋说:“还是我们公司那个价格。 就七万算了。老实说不是为了家乡的发展,我也不会到那儿来投资。有几个地方 拉我去,地价才三万五,我都没去。”   王剑锋望了一眼白天亮,心想一个比一个狡猾,白天亮实际上每亩是六万五 千,这会儿,他瞒着徐总说是七万。生意场上,想来很好笑。   徐总说:“听白总的,就七万吧。”说完递给白天亮一张折叠着的纸条。   白天亮打开一看,是一张存单。原来徐总已按自己说的用王剑锋的名字把两 百万给他存在市农行了。白天亮又把存单折叠起来,笑着说:“剑锋弟,这两百 万是徐总送你的。”   王剑锋忙用两手一挡,说:“白哥,算了吧,二天我们三兄弟都不好交代。”   徐总说:“别嫌少,老弟。你怕什么呀,这二年不说假发票,正规发票都满 天飞,想开多少就开多少,我们知道怎样把帐搁平。只要你守口如瓶,永远也翻 不了船。”   白天亮起身将存单放进王剑锋西服里面的口袋里,然后把手在他胸前拍了拍。 这时,小姐进来把香烟和零钱交给白天亮。白天亮同徐总边抽烟边说笑。   王剑锋喝了几口茶,想起白天亮把那两百万的存折硬塞进他的口袋的那一刹 那间,心里十分害怕,全身都在发抖。喝了一阵茶,王剑锋心里有些平静了,想 好好地敬二位老总几杯酒,他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冲动,便微笑着说“徐总,白哥, 我敬二位老总一杯。”   白天亮摆了摆手,说:“没开那瓶就不开了。小姐请把剩下的酒给他们两位 平分了。”   王剑锋说:“这怎么行,礼尚往来嘛,我还没敬你们。 ”   白天亮说:“你重任在身,懂吗?我刚才给徐总说好了,徐总开车送你回去, 酒留着以后慢慢喝。来,这杯酒我敬你们二位,合作愉快。”王剑锋一听自然明 白其中的意思,怕他喝醉了出事。   他们举杯相碰,都一口干了。   王剑锋说有车,在党校等他,就不麻烦徐总了。白天亮没喝酒了,不住地抽 着烟,在等他俩喝酒。徐总和王剑锋的酒要喝干了。王剑锋叫徐总最好明天就带 人去丈量土地,自己就市上学习也好避避嫌。两位老总都说好好。白天亮说徐总 不认识镇上的领导,他派基建部的邓主任和自己的秘书小唐跟徐总的人一块儿去, 地段就定在紧靠我们公司下面。   吃完饭,他们走出桃园大酒店,街上已是灯火辉煌了。白天亮和徐祖德同王 剑锋告辞后,开车走了。王剑锋给小艳打电话,小艳说她在人民商场,马上开车 过来。市中心离大舟镇只有二十公里,全是高速公路。小艳开着车,一会儿就出 了城。   王剑锋望着小艳心里特别高兴,就把手伸过去抚摸她的大腿。摸了一会儿, 小艳说她的心儿痒痒的了,别摸了,回去让你摸个够。王剑锋想起梁县长爱人做 了手术,自己该去看望看望。他想起有句古话: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就难办 了。王剑锋这才把手缩回来,给梁县长打电话说自己想今晚当面跟他汇报一下大 舟镇最近招商引资的情况。梁县长说好吧,他在家里等他。王剑锋见小艳把车开 得很快了,心想这女人真不错,做什么事跟他配合得很默契了。王剑锋又望了会 儿小艳就问她,梁县长爱人做了手术,想给他送一万块怎么样。小艳说钱是你自 己的,她只不过替他保管,怎么让她作决定。王剑锋用手掏了掏小艳的大腿丫, 什么你的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小艳被他掏得忍不住哈哈直笑。 他们一路有说有笑,风情不断 ……   门铃响了一会儿,梁县长打开门见是王剑锋,便叫他进去坐。王剑锋在门口 换了拖鞋,刚坐下,梁县长就给他沏来一杯茶。   王剑锋双手接过来,笑着说:“打搅梁县长了,真不好意思。”   梁县长扶了下眼镜,和蔼地说:“怎么样,这次市上学习收获不小吧?”   王剑锋说:“通过学习小平南巡讲话,无论是理论水平,思想认识,还是改 革开放意识,发展经济的观念都有了很大的提高。因此,我专门来向县长汇报一 下近段时间的工作。全镇十二个丘陵村建立起了蚕桑基地,采用泥团育苗新栽桑 树五千二百多亩,如果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