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语丝电子文库(www.xys.org)(www.xys2.org)】 ———————————————— 死者王二 一人 死者王二内容简介: 风从头顶吹过,这个世界冰冷冰冷。 王二与牛起是对好兄弟,在无可奈何的现实中,他们只有嘲笑自己。这是个狗屎 时代,哪里才会有温暖?把目光投向女人的身体,以为那样可以让自己麻木,渐 渐地,他们却陷入不可救药的绝望里,罪孽感深藏于心,苦痛撕扯着每一根神经。 就象两条狗,他们无望地活着。水面出现一根稻草,那是不是爱?他们亟不及待 想把它捞在手中。 稻草忽然沉入水底,陈烟近乎于疯狂。牛起跳了楼,或许他并没有真正爱上陈烟, 但他还是跳了下去,也许那时,他只想证明这世个还有肯为女人牺牲的男人;也 许他只想替这个摧残了陈烟的男性社会赎罪,也许他什么都没有想……他死了, 从窗户口一跃而下。他是冲动的,但他也是善良的。 王二比牛起更为玩世不恭,牛起还有个好爸爸,而他什么都没有,他很明白,在 这个世上他或许连堆狗屎都不如。当吴兰说爱上他时,他不敢相信,红尘滚滚, 欲望东流西淌,爱显得何其可笑!等到吴兰为他而死,他明白过来,他所能做的 也只能是破口大骂--老天爷,你为何这样残忍?为何定要用这种方式来告诉他什 么是爱? 没有眼泪,一切本来都还可以忍受。当牛父出于自己前途打算,苦心安排牛起与 范璇的结合时,陈烟的存在是个不可知的威胁,便选择了一个自以为聪明的方式 逼陈烟离开。曾被几个学生强奸过的陈烟歇斯底里了,她一直在努力想摆脱过去。 但过去的噩梦再加上牛父这重重一击,她完全崩溃,不敢再相信男人,只能是愤 怒地问着牛起,这世上还会有几个好男人?还会不会有男人肯为女人不要性命? 当牛起跳了下去,她所能做的,只是是把自己勒死。 吴兰因为柳含成了个同性恋,因为王二,她明白了自己是个真正的女人,她爱上 了王二。她怕失去他,当柳含把刀刺向王二时,她毫不犹豫地挡上去,她很开心, 因为她找到了爱。 柳含是个同性恋,她爱吴兰,她不能容忍王二抢了她的爱,她举起刀,做了自己 想做的事。她之所以成为同性恋的过去让人落泪。 牛起一直在有意无意保护着大家。牛起死了,曾被牛起所庇护的李雅君终被派出 所所长周强玷污。她长得很漂亮,这是不幸。王二在牛起与吴兰死后,一直把他 当哥哥看待的李雅君成了他唯一活着的希望。泡沫裂了,王二默默地拿起把刀, 去找周强。但很可惜,他捅出的第一刀扎在枪套上,等他想捅出第二刀时,枪响 了。 牛起与王二的朋友刘玉厌倦了舞厅生涯,想做点实事,但因为家里中了彩票,全 家人都被歹徒杀了个干净。 吴香是王二过去的女朋友,也一直有点喜欢王二。但当她傍上了孙主任后,当王 二在街道上被人刺杀摔倒后,她选择了离去。 文中还有个因为同性之爱而杀了自己妻子的老者,…… 这或是个连狗屎也不如的时代!!! (死者王二全文十二万五千余字。) 序: 天忽然冷下来,我开始咳嗽,空空荡荡,血从嘴角泌出,有些恍惚,整个的天与 地都在摇摇晃晃,一些花在眼前慢慢弯下腰,它们真的都很疲倦。花季已过,谁 又等得到来年来日?秋天来了,春天的确不会很远,但这中间毕竟还有个漫长寒 冷的冬季。我在房间里静静坐,厚厚一摞纸在桌上静默无声,有的纸张已经泛黄, 轻轻一触也就碎了。窗外,落叶正在染满夕阳之光的风中缓缓飘动,它想要诉说 什么?我想不通,所以我越来越讨厌纸上的东西了。 我叫王二,汉族,男,二十八。我不是愤青,也不是小资,但我喜欢刀,我不在 乎这把刀是虎头狼腰还是雕龙画凤,那丝毫不重要。我喜欢做的仅仅是握紧刀把, 感觉冰凉的刀意渐渐溶入血液,它是我身体的一部分,这让我很是兴奋,有着莫 名其妙的冲动。我常在手腕处藏把刀,为不引人注意,我用衣袖很仔细地遮住它, 不想因为它让别人对我大惊小怪。 刀有很多种,好刀是坚硬的,与脊梁骨一样,都宁折不弯。我还喜欢把刀身含入 嘴里,用牙齿咬得咯嘣响,金属在口中的滋味真是不错,它让你根本就没有心思 去理会其它东西。无人的丘陵荒原中,清风明月漫天星光下,我提刀而行,忽然 一声仰天长嗥,刀身正发出尖啸,我挥舞着刀,纵身一跃,朝无穷无尽的虚空狠 狠劈去,空气开始灼热地燃烧,我看见了生命的实质。剑是仁气,枪是秀气,棍 是蛮气,斧是凶气,而刀是勇气。狭路相逢勇者胜,不惧无悔。是这样的吗? 把刀慢慢抽出,用手指一点点轻轻抚摸刀意,血正在手上流,森森刀意让这种流 动更为迅速。想了一会,便把刀插在桌上,然后用力拗断,啪地声响,我听见了 钢铁碎裂的声音,一丝火星溅出,然后开始燃烧。这里的火很快就要烧彻天堂。 第一章 她叫吴香,我之所以认识她,是因为她离过婚。离过婚的女人对我这样的王八蛋 来说,总有些稀奇古怪的诱惑,所以当她一身黑衣在酒吧里坐下时,我就明白了 这个女人对我的意义。 这里我得先介绍下我的职业,免得人家误会我是只鸭子什么的。从小我就讨厌鸭 子,那是种只会扭着身体,歪歪斜斜从来就没有过一个正经样的动物。何况不管 是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我也是个一撇一捺的人。对了,我还是个干部,就是那 种小学读了五年,中学读了六年,大学读了四年,然后顺理成章地来到一间办公 室,每天面对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与一张皱巴巴的报纸。这样的八小时可以说 的上是乏味至极,所以我又顺理成章地来到一个叫牛起的哥们所开设的酒吧,当 起了一个调酒员。 我当然没有学过调酒,但那些大小小小高高矮矮红红绿绿的瓶子根本就难不倒我, 因为据牛起说,我是个用心的人,而这世上肯用心的人实在是太少,所以我自然 就能把那些莫名其妙的液体绝妙地搭配在一起。我原来学的是中文,所以我又还 有本事从那些被扔在厕所里随时准备用来解决生理问题的唐诗宋词选本里找来各 种极具暗示或说是暖味的词语来把我的那些创意准确命名以催发那些把我的创意 拿在手上的男男女女们的欲望。这话说得可真拗口,但没关系,这样说不定会让 看见这段文字的人停下来再把我刚说的那句话重新念上一遍。 牛起笑嘻嘻地对我说着上述这些乌七八糟的话,我当时硬是把耳朵竖得比只兔子 还尖,还是不能把他的意思琢磨清楚。牛起加重语气继续说道,“是情欲,再简 单说,就是性欲”。牛起过去是位老师,自然说话还是蛮文皱皱的,说到性欲两 字时,他的眼里迅速闪过种绿幽幽的光,我记得我小学那位校长也有种这种眼神, 不过听说他在我们考上初中不久,便因猥亵幼女而被抓进牢里判了十年,估计这 辈子也就要在那呆到头了。所以我很小心地提醒了牛起一声,“牛哥,外面风大, 小心闪了舌头。” 叫他一声牛哥,他还真牛逼起来,“我说王二,你没学过弗洛伊德,也总听说过 劳伦斯吧?就算你丫的没听说过劳伦斯,总翻过《金瓶梅》吧?得了,知道你小 子纯洁,不看带有性这个字眼的书,可你奶奶的也不能把A片就这么随处乱搁啊。 你这不是害我?前些天,好不容易带个姑娘回房一起研究文学与人生,人家见了 那些玩意,楞以为我是色情狂性变态。你可真够阴。给我来这手,竟然还在A片 封套上工工整整写上我的大名,是我的东西你也用不着写得这么明白吧,你是怕 公安局把你老人家拎进去上指拇铐?我靠,你以你是谁,别忘了你小子还欠我三 个月房租没给,我随时都有权利把你扔出屋外,要不就弄把枪说你擅闯民居,崩, 一枪把你毙了,你或才会伸胳膊蹬腿老实一点点。” 这话说的可真够溜,真被风闪了舌头去?好人从来不会得好报,好心当然要变成 驴肝肺。我停着牛起的脸研究了会,在肚子里把牛哥的祖宗八代都靠过一大遍, 然后小心翼翼陪上笑脸,“牛哥,我知道你老人家是性欲猛男,都是俺的错,俺 这就回去把你用过的安全套全洗涮一遍,这总行了吧。”唉,在人屋檐下,焉能 不低头?也都怪我没个好爸好妈,硬不会给我变出套房子来,我只好在这个远离 家乡孤独城市里的某条小巷中的某幢大楼占据了我最亲爱的牛哥那套三屋一厅其 中的某个房间,为此我要付出的代价就是每月二百大洋,顺便还要装模作样帮他 老人家打扫整个房间卫生。那还是人干的事吗?可我不干,这个拥挤的城市却会 呼拉拉涌出大把的人群抢着来干,好象这房间就是皇宫宝殿,所以我还是老实得 好。这不,上我们牛哥的酒吧来打工还房租钱了。 我在脸上堆起笑容,这不是诌媚,我与牛哥那是好得没有话说,同一条裤子没有 穿过,同一个女人嘛,那就大家自己去想象。“牛哥,你果然是学富五车,悬梁 锥股,卧薪尝胆,程门立雪……话讲得这样溜,学问真是大得不得了啊。”牛起 这小子竟然嘿嘿一笑说,“有你脸大吗?不对,是应该有你屁股大吗?”我的笑 容自然是更甜了,“那是当然,那是当然。牛哥,你的学问用来揩我屁股那真是 绰绰有余。只需一丁点,那就可让俺爽得不行。小弟今天要用十二倍的心血为你 调制一杯惊天动地颠鸾倒凤美人一见君绝对头晕脑转向的绝世佳酿出来。这杯酒 俺准备命名为无敌美人,也就是说,没有哪个美人儿能够敌得过牛哥你啊。够气 魄吧?”牛起的脸从阴慢慢变晴,这才温柔地拍了拍我肩膀,眼睛一瞪,大声吼 道,“少贫了,还不去干活?”。 呜呼,咬着牛尾巴了,俺赶紧脚底吱呀一响,溜到酒橱边。这实在窝心,可俺心 肠实在是太善良,不忍见牛起这个酒吧少了我,从此生意一落亿丈。嘴边浮起微 笑,我拿起十多瓶红酒,这瓶倒出一点,那瓶倒出一些,混在一起,左摇摇,右 摇摇,往上摇摇,往下再摇摇,就差没唱摇蓝曲了。这时,我看见吴香正莲腰摆 动,一步一款走了进来。她似笑非笑,所以我的笑容马上就刻在脸上,说实话, 吴香太有让男人目瞪口呆的本钱。只是我又马上觉得手酸胳膊酸连脸上肌肉都一 块块酸。 吴香在我面前站住,很小心地把烟放在桌上,然后眯起眼打量我,上一眼,下一 眼,左一眼,右一眼,看样子,就要跑到我后面再看上几眼。汗毛都一根根竖起, 我立刻咽下一大口唾沫,“好香儿,你来了啊,这风可真香啊,哈,快来抱抱, 我的腿要软了,不行了。救命……。” 这女人竟然把手伸出来堵住了我的嘴,“王八啊,你干吗要叫王二,王八多好, 以后戴起绿帽子来也就顺理成章,用不着向谁哭鼻子啊。”她的手可真软,温热 温热的,我飞快地伸出舌头在她手心舔了舔。今天,我说了或是听了多少次顺理 成章这四个字?莫非这世上还真有顺理成章这么邪乎的事?“好香儿,我最亲亲 的香儿,你这不难为我吗?我正在工作。你看看,我的老板就在那边虎视耽耽, 再仔细看看,他多高大威猛英气逼人,我不用心干点活,还会有小命吗?” 这是包万宝路,已经撕开了封口,吴香的手指在烟盒底下一弹,一根香烟直奔我 面门袭来。没办法,只好叼住,“姑奶奶,你到底想我怎么的?算我怕你了,有 事,下班再谈?” 吴香的声音可真好听,是雨滴在石阶上清脆地响那种,“王八,等你下班?那我 不是要等老了?我再没兴趣缠你,别吓得尿裤子,真有事,前天你说的孙主任的 电话号码,我没记住,这不赶来向你个王八蛋讨吗?我说你也不会穷得这么丁当 响吧,连个手机也都不配?你这纯粹不就是整人吗?”吴香嘟起了嘴,这小嘴可 真可爱,真让人想多多尝上几次。可我不敢,因为我发现也充分理解了那个与她 离婚的男人。见过那种商店里卖六十元一台的榨汁机吗?硬梆梆的甘蔗放进去, 不要二分钟就只剩余一堆渣滓与一小杯汁液。这是多么一件恐怖的事!!!最重 要的是,她竟然不会在事后给我任何安慰,自己把被子卷起一团呼呼入睡,俺拼 命地往她那个被子里挤,可总是被她毫不客气地挥挥手赶开,最后干脆一拳揍来, 所以我虽然面不改色,但两腿发软,那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好香儿,孙主任电话号码正在家里老实躺着,我的记忆可一直不大好。有什么 事这么急?明天打电话告诉你,成不?”? “呸,明天,还不晓得你躺在那个女人肚皮上,早把这事忘得九霄云外。你别管 我有什么事,你现在去给我拿来,否则我要大喊非礼了。” “我的亲亲小香儿,这么俗的手段你也玩得出来?要喊非礼,那也要看看场合。 这可是酒吧,正是你非礼我,我非礼你的好地方。乖乖,你别扭我耳朵,轻一点 轻一点,我老板还在那坐着,你不存心让我没脸做人吗?”吴香还说的真是,做 调酒员这行最大的好处,就是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女人陪你上床,当然是我陪她们 还是她们陪我这问题,一点也不重要,我是男人,她们是女人,也就足够了。 “好香儿,你放手,我老板那或许会有孙经理的电话,我去问问他,好吗?你的 手可真好看。可别因为扭我耳朵,把你的手累着了,是不是?” “你啊,什么时候把你这亲亲可爱的两片小嘴唇割下来,省得再去祸害女人。” 吴香终于满意地笑了,把手从我耳朵上拿开,自己也点燃一根烟,笑眯眯地坐下 来。吴香与我一般大,可这世上的女人总是供不应求,于是她结了婚又离了婚, 而我还什么也不是,只能是在书本上念曾经沧海难为水那些无聊透顶的字。认识 她也是在酒吧,不过不是牛起这家,是在小城最为有名的红磨坊。那已经是几个 月前的事,现在回想起来,全是凄惨,还是甭提的好。我朝牛起走去,孙主任是 一家报纸的主任,我不认识他,我只是在牛起房间里找到孙主任的名片,名片是 用金属制成的,若把四周边缘放在砂轮上磨锋利,在甩出名片时,定是能够找来 扔小李飞刀的快感,别人怕什么还没看清,就已经死翘翘了,姓孙的一定是位绝 代杀手,这是我的判断。所以我当然就得意洋洋地把这件事说给了吴香听,那时 我与她正滚在床上,男人与女人滚在床上时是没有秘密的,这不能怨我。只是实 在想不通吴香找那个孙主任干什么?要说他们以前认识,吴香也犯不着问我电话 号码;要说他们以前不认识,好象也不必这样火烧眉毛吧?不过,这是他们的事, 与我无关,我只是个男人,不小心多说了些东西给女人听,我也就活该去牛起面 前低三下四装回孙子。还好,现在才九点,并没有客人,要不然牛起非得要把那 一口臭哄哄的唾沫星子全溅到我脸上不可。 牛哥果然没有令我失望,连续靠了我十几遍,再又威胁我几十次若再敢乱翻他的 东西,就要把我武装递解出境后,这才说道,“我去与那妞说,省得你这白痴记 不住。” 我是白痴,那他定是傻瓜,只有傻瓜才会对白痴这么大声说话。我在牛起的背后 吐出舌头,并狠狠地挥了下手。酒吧里还没有外人,我可以放心大胆。 牛起与吴香说了些什么,我没听清。只见着吴香那娇柔的身子一下前仰一下后俯, 就象我们常在戏台上见过的那种牵线木偶。如果我说对付女人有十手,那牛起在 这方面就有一百手。与女人睡完觉后,回过头继续来找我麻烦的女人是络绎不绝, 而来找他死缠烂打要求什么精神损失费青春赔偿费的却是绝无仅有,所谓高下, 于此立判。只可怜我在单位上喝了八小时的茶看了八小时的报所赚得的一些辛苦 费,也就得乖乖向那些女人双手奉上。靠,我就想不通,都是与女人睡觉,为何 就会有这样的天壤之别?所以说,人比人,气死人,不服不行。 牛哥与吴香的战场已离开吧台转移到某个阴暗角落。我调好杯“一夜暖风”端在 手上,笑呤呤地望着他们,然后随手把灯光调得更为暗些。这当然会令牛哥心花 怒放。我想他现在最希望的就是伸手不见五指。黑夜会让人把一滩狗屎想象成一 朵湿漉漉的花瓣,希望我们的牛哥等会不至于大呼小叫屁滚尿流。我在黑暗中咧 开嘴,露出牙齿,牙齿很白,不用掏出镜子来看,我自己当然知道,每天都勤勤 恳恳刷上三次牙,我得让自己身上每一个优点散发耀眼迷人的光芒。 牛起喊我了,声音粗糙得就似二块石头在不停磨擦。这小子要显示老板派头?还 是在我的香姑娘那碰上个不大不小的钉子?我乖乖地走上前,静候吩咐,“牛哥, 啥事?” “王二,我也记不得电话号码,这就与吴小姐回家去拿。马上回来。你给我好好 招呼着店。甭把我的酒当成水,自己喝下肚去。否则你怎么喝下去的,我就叫你 怎么样地吐出来。OK,听清了没?”哈,又来这手?马上回来?你骑在马上还能 够今晚赶回来?你真当我白痴?牛起这家伙实在是太不够哥们,堂堂酒吧老板十 夜就起码有五夜不见人影,次次给我耍这套路,也太没新意了吧。我哈哈一笑, 这回我不管他叫牛哥了,“牛逼,早去早回啊,晚了,我就把你这铺子立马转手 给卖了,卷款逃跑,叫你哭娘也来不及哩。” 说不清我干吗就与牛起就混得这么好,又不是一个娘生的,这可真是莫名其妙。 舌头与牙齿也常会打架,但我们笑归笑,骂归骂,卷起袖子打过架,还真没有谁 让对方生了气。也许我们都是那种大大咧咧凡事都根本不当一回事的臭男人。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回就算俺吃亏一点。我目送他们两个走出酒吧,忽然觉 得快活无比。酒吧不大,仅三十个平方米左右,也就我与牛起两人,我是调酒员, 他是服务生,今个儿俺又要身兼两职,工资理所当然那得两份。拜托,今晚不要 有客人上门,我合手合什,朝门外鞠个躬。然后仰起脖,把这杯‘一夜春风’一 饮而尽,酒略酸微苦,要的就是这种滋味,有人说这就是爱情,我嘿嘿笑起来, 打开音响,这是首春江花月夜,古筝曲,我喜欢听,说实话,这种旋律很适合营 造起做爱的气氛,所以我常用心感受。 老爸有钱可真好哇,扫了眼酒吧里沉醉在音乐与暖味中的桌椅,我还真羡慕牛起 有那么个雄纠纠的老爸。这间酒吧说是开,其实就是玩,赚不赚钱,牛起确实是 从来就没放在心上过,他来做服务员给人倒酒,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为了多一 种人生感受,也就等于活过两辈子。这话可真深奥,我听不懂,就算能够听懂, 那也要太费脑子,所以还是不听懂的好。 在椅子上坐下,抬起头,看着天花板,那上面有一张模糊女人的脸,是我的创意, 可惜来这酒吧的男女们都太痴迷于瞧着对方的脸,没有谁肯抬起头看一看我的杰 作,当然就更不会有谁傻不拉叽跑到外面,登上高楼,去看一看头顶灿烂星空。 牛起也许说的没错,我是个白痴,三更半夜,有几次竟然溜达到我们公寓楼的阳 台上,接着躺下来就在那睡觉。我不会玩梦游那样高级要吓死人的东西,拖牛起 陪我上去玩,可他总不愿上去,吱吱唔唔,说那楼上有人曾跳下去过。这话就说 得可笑了,那一块土地上没有过死人?地球就这么大,前前后后,从古至今总有 几百上千亿人,这些人死了,总得有个葬身之所吧。虽然俺数学当初学得不好, 但简单点的加减乘除还是晓得一些。我喜欢站在高高阳台上,伸展四肢,风吹来, 就要把我吹起来,这感觉真是妙不可言,比做爱还要更爽。傻瓜牛起是体会不到 其中三味的。 我懒懒地斜躺在椅子上,这音乐的声音还真好,象伸过来无数只小手轻轻揉搓我 的身体,我都快成一只软绵绵的袜子了。微闭上眼,让自个儿在这音乐声中陶醉, 用那谁与谁的话来讲是,人生苦短啊,得及时行乐,而行乐的根本就是得把握好 现在。自己还真是个高深的哲学家。哈哈,在这自我良好感觉中,我无法不笑出 声来,然后我猛然发现一样冰凉的东西正托起我的下巴。 第二章 都说人吓人会吓死人,浑身一激棱,我从椅子上蹦起来,黑乎乎,隐隐绰绰,两 个人影,“干吗?” 黑暗中传来咯咯笑声,“王二,又在神游啊,梦见哪个女人了?对了,牛哥上哪 了?”现在的女人怎么动不动就要提女人,好象男人没有女人就不能活似的,也 太没品味了,俺的心灵正在随音乐舞蹈,懂不懂?瞪大眼,一个女孩嘻嘻哈哈正 在挤眉弄眼,是刘玉,“刘玉啊,你的牛哥公务繁忙,刚才一个头上长角嘴里长 牙的女人把他拉走了。我说你的手,怎这冷,敢情不会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吧。” 刘玉,牛起众多女朋友之中最为瘦骨嶙峋的一位,用牛起的话来说,就是骨感美 人,骨感这我得承认,可美人我楞是没看出来,也许人家刘玉的美全给搁牛起心 里头了,我等旁人自是无福消受。 “王二,你嘴下多积点阴德,小心你祖宗半夜从黄土里钻出来掐你的脖子。”刘 玉甩了甩手,嘴里嘟嚷着,“好端端的天,忽然就下雨了,这可真是没劲。陈烟, 在这坐不?”她扭过脸对黑暗中另一个人影说道。女人就是女人,天生声音就那 么好听,能拨弄人,我咽下口唾沫,“刘玉,这位小姐是谁,不介绍下?” “可以,介绍费拿来。一百块。”刘玉伸出手在我脸上轻轻一拍。 “刘玉,说话就说话,干吗老爱动手动脚?这可不是淑女。也是,天下哪里还会 有淑女,这跟处女一样,都是稀奇动物。就算有那么几个,心里头也是巴不得早 日破了这处女之身,脸上却偏要摆出副正经样。”我忽然反应过来,“天哪,强 盗也没有你这么黑心,一百块,当我是开银行?就是拉皮条要不了这价。” 糟糕,说快嘴了,若刘玉是拉皮条的,我岂不成了嫖客,而这位陌生女人不就是 那个了?古人有云,三思而后行,言多必有失,我这张臭嘴,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赶紧伸出手,黑暗中我想她或看不见我的笑容但一定能看清我洁白的牙齿,“你 好,我是王二,很高兴认识你。我与刘玉还有牛哥他们平常嘻嘻哈哈惯了,可别 见怪。” “我叫陈烟,你也好。”女人有着脆生生的声音,一些雨珠撒入于水中,漾起圈 圈涟漪。我这才发现这个女人竟然比我还高出一点,俺是三等残废边缘,一米七 零,她有一米七几?女人比男人高,这对男人来说,可真是个重重的打击,再怎 么说,现在总还是个男性社会。敢不成她脚下穿了十几寸的高跟鞋? “来来来,你们是今晚最先进门的客人,免费请你们喝一杯,我请客,牛哥付 钱。” 我转过身,来到吧台前,把灯光又重新调亮些,人在暗中呆久了,脑袋里就会稀 里糊涂,若是一个绝世美人就这么平白错过了,那岂不是大大可惜?“刘玉,还 是喝红酥手?” 终于看清楚这个叫陈烟的女孩。目光先在她腰前停留一下,然后往下扫,乖乖, 人家穿得是平跟鞋,若是穿上那种底子足有三寸厚的松糕鞋,俺可真要仰视她了。 她的腿形可真美,在黑色短裙下散发着白茫茫一片耀眼的光芒。就冲这两条腿, 这般结实有力好看,男人也心甘情愿在这上面栽跟斗,被它夹成两截。人活在世 上图个啥,还不就图个快活?什么是可以充分感受并不断重复的快活?还不就是 床上那回事?我屏住呼吸,坏事了,下面硬了没关系,反正她们看不见;要是口 水滴滴落,那就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陈烟小姐,想喝什么酒?”我开始拼命地摇那几只玻璃杯。 “谢谢,我不喝酒,只喝清水。”陈烟嫣然一笑。 不喝酒上酒吧做啥?就是想吊凯子,那也得拿杯酒在手当道具。我把“红酥手” 端到刘玉面前,“你们找牛哥有事?”牛哥还真行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吃香? “陈烟是我大学同学,在家公司当销售经理,公司派她过来我们这做市场。牛哥 的爸不是区工商局长吗?想找下牛哥,看看办分公司的执照是否能方便些,快一 点。对了,王二,牛哥上哪去了?打他的手机说是已关机,这可真是讨厌。” 我摇摇头,把手一摊,“不知道。”说实话,就是知道也不能说,男人若是因为 女人犯了错误,那一定是对那个女人太老实。用现在最流行的话来说,就算是被 老婆捉奸在床,也得义正词严地告诉老婆说是在为床上伙伴做物理治疗,所谓救 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我顿了下,“说不定,他过会就能会来。” 我可不希望这叫陈烟的女人在刘玉喝完这杯酒后就拍屁股扬长而去,俺得抓紧一 切机会迅速培养与她的感情,最起码,这电话号码得弄明白来,否则又要平白无 辜去忍受刘玉的敲诈,那可是蠢到极点了。 陈烟在我身边款款坐下,双手捧着那杯清水笑呤呤地望着我。这女人眼睛里到底 藏了什么宝贝玩意?竟让我心一阵阵扑扑跳。兔子什么时候跑进我胸膛里发慌? 俺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不行,也得瞪大眼,回敬她,不能有损咱们男人 形象。 “陈小姐,你们这个公司是做什么的?” 陈烟低下头,抿了小口水,笑容若杯子里的水纹漾开,“王先生,我做的是化妆 品,你有没有用过?”我老老实实地摇摇头,除了摩丝洗发水剃须泡沫,俺一见 那些男士护肤品就倒胃口。知道万宝路香烟为什么全球销量第一,连我们的吴香 小姐也大口抽小口吸吗?就是因为人家那个西部牛仔充满男子汉的气概。男人若 把自己弄得整天香喷喷,那还是男人吗?化妆品那是女人的事,这就与卫生巾一 般。 “男人整日里风吹日晒雨淋,肌肤比女人更容易老得快,也更需要精心呵护。” 陈烟微微一笑,“王先生,什么时候有空,可否来我这坐坐?” 美人相邀,焉能不去?不过俺得小心数好口袋里的银子来,别让自己如何死得也 不知道。什么是美人?观之如沐春风,似卧白云,然后直坠五里云雾,不复有天 不复有地更不复有我。这话说的让自己有点恶心,总之,美人就是会让你时刻心 惊肉跳的某种雌性动物。对了,还是软体动物,在你身上口袋心底慢慢地爬呀爬 呀。 我都快笑痴了,傻傻地不停点头,“好的好的,一定一定。” 刘玉说道,“王二,你干吗?鸡啄米?” 我朝她没有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鸡不啄米,难道是啄水啊?” 刘玉一乐,没有接碴,俺也就失去继续往下操练嘴皮的机会了。 刘玉说道,“王二,不与你瞎闹,说正个的,有没有兴趣想发财?”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谁不想发财?除非那人已发得不成人样。总听人说财色双收, 没听人说过色财双收,财在色先,就是再漂亮的美人儿也得统统给它老人家让路。 只是天下会掉大馅饼吗?何况这刘玉啥时会有这好心眼? “小玉儿,想拿什么东西孝敬大哥?今天晚上刮的是什么风?让你在风中晕头转 向。这可是真真是夜晚的太阳爬上坡。” “王二,你这人,啥时也没有个认真样,得了,我说你不信,让我们的陈烟小姐 与你老灌灌顶开开窍。你可别是朽木不可雕,稀泥糊不上壁哟。” 那可真要把耳朵洗干净来听,我把目光转向陈烟。 陈烟把杯子放下,轻轻咳嗽了声,“王先生,是这样的,你与刘玉是好朋友,我 就明说了。”接着又是一笑,乖乖,三魂飞去了二成。我总算明白秋香为何笑三 笑,唐伯虎就要跳三跳。 “王先生,我这次来到贵处,是想带给大家一个崭新的理念,让你,也让你的朋 友,一起来赢取,分享成功。简单说,就是我们公司给你提供一个能让你充分施 展才能的舞台,我们一起来创业。” 创业?我喜欢。还是不要发话的好,不要扰了美人儿说话的雅致,看看那迷人的 小嘴红艳艳地一张一合,这可真是俺人生之大幸。 “王先生,加入我们公司,你将会是一个全新的自己,每一天你都会发现自己在 巨大的变化中,每一刻你都会品尝到挑战与收获的滋味。”这女人说话声音比那 夏日山泉还要清冽啊。我目不转睛地盯着。要说上帝造人,都是用泥巴捏,为何 差距楞就有这么大,得好好想想,我过去那一罗筐女朋友有谁能赶上眼前这妞姿 色的十色之一?这可真是费脑筋。 “刘玉已经是我们公司的业务代表,你只须在她那填份单子,再购买我们公司采 用最新高科技美国DNAS配方生产的活肤精华露一套,你就成了我们公司的一分子。 你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宣传我们公司的产品,说服邀请你的朋友一起加盟到我们 这个大家庭来。你所做出的每一份努力,我们都将仔细记录在案,并将给以真诚 回馈。这里是详细的奖励方案与我们公司的产品简介,王先生,不妨看看,好 吗?” 美人问你一声好吗,你还能找得出理由来拒绝?只有一个可能,你不是男人。 我把资料接过,随意翻了翻,然后揉了揉眼睛,“天哪!你们这活肤精华露多少 钱一套?没印刷错误吧?这些校稿人员也太马虎了事,这不纯粹是往自己脸上摸 黑吗?” “没有错啊。一千二,猛一听很贵,其实绝对是物有所值,你看看里面有多少昂 贵成分?熊果苷,日本深海珍珠粉,鲨鱼胶油……。中国不是有句古话吗?一分 钱一分货,想拣便宜要上当。这些原材料都是很珍贵的,要好多钱的啊。” 不对味,听起来,象是街头练摊的,不过那美人儿的手指在纸上指着,灯光下, 玲珑透剔,好看极了,我没言语,继续往下看。靠,这不就是传销吗?俗话就是 老鼠会,张口嘴刚想说什么。陈烟又说道,“王先生,或会以为我们是在搞什么 传销。其实我们根本就不是靠人头来赚钱,而是以自己优质的产品品质来说话, 只是为了省下报纸电台等广告费,直接让利于消费者,所以才采用这种面对面的 销售法。我们公司叫联合华美,在国际化妆品行业排行第七,虽比不上宝洁,但 也算得上稍有名气。王先生,可别有什么误会哟。” 还能说什么,这妞的嘴巴倒挺能说。只是联合华美,倒还真是闻所未闻,得了, 隔行如隔山,俺也不可能晓得爪哇岛的姑娘穿什么裙子。只是这年头,可也真邪 乎,搞什么都是一哄而上,这不俺几个同事一上班就为我推荐什么雅丽鸟丽,说 只要成为她们的下线,然后去发展新的下线,一个月就会有多少多少钱进帐。哄 我啊?狐狸就算把孙猴子那七十二变全学到家,那狐狸尾巴还是变不了。还不是 要我先掏钱出来?我买给谁用?我哪个女朋友又配用这么高级可以让春春痘猛发 几颗的化妆品?除非,除非,……我的目光在陈烟脸上滴溜溜打着转,只可意会, 不可言传,哈。 “王先生,这样一下子,很难说清,什么时候来我那坐坐,你会明白的。这是我 的名片,你收着。谢谢你啊。对了,牛先生怎么还没来?要不,明天我再来,你 对牛先生说一声?” 我扫了眼空空荡荡的酒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都快十点了。牛起这小子莫不 成真与吴香那骚娘们滚到一起了?离过婚的女人是否都会性饥渴?俺还真不懂女 人咧。 “陈小姐,就要走?” “是啊,都十点了,这不,你店里也来客人了,再打扰就不好意思了。我还有点 事,下次专门来你这玩。行不?好了,刘玉,走吗?”这陈小姐说的话可真让人 舒服,我扭过头,还真有两个黄发丫头,脑袋一晃一晃,屁股一扭一扭,进了店。 靠,真恨不得一脚把她们踹出门去。 目送她们两位消失在门外,我手上还拿着那张名片,很香,用力嗅嗅,会让人晕 头转向。那两个傻妞正在大声喊,“来杯‘一发炮弹’。伙计,我说你这里怎这 么贼亮啊?白花花的耀人眼。对了,你们牛老板呢?” 我可真要晕了,又是找牛起的?虽说酒吧生意做的大抵是回头客,可俺原来的那 些马子全上哪了,我的面子今天晚上看来不没有一粒灰尘大。快蹦出来,快蹦出 来,姑奶奶们。我一路小跑回到吧台前,还好,这二个妞我不认识,挺年青的, 小小年纪,头发染这么黄干吗?这么存心把自己往另类颓废里整?我飞快地为这 两个小妞调好两杯“一发炮弹”。说归说,笑归笑,俺做起事来那可是一点也不 含糊。 第三章 夜里很冷,秋后的蚂蚱还能蹦达几天?一只花蝴蝶飞到东来飞到西,谁也不晓得 它想到哪里去。我在清冷街道上缩起脖子,有风吹来,让人恨不得趴地上去。大 地是母亲,投进母亲的怀抱,那自然会觉得温暖。我嘿嘿笑着,吹起口哨,已是 凌晨二点多。 刚在酒吧准备关门打祥时,一个女人硬是要冲进来,叫俺放那首化蝶。这世上能 有梁山伯与祝英台吗?就算他们结婚之前是梁山伯祝英台,结了婚后,他们还会 是梁山伯与祝英台?打死我也不信,有情人终成眷属从此过着幸福生活的意思, 应该是指两个人似张飞穿针整日里大眼瞪小眼,忽然一下有谁没憋住,一个臭气 哄天的屁咣当声也就冒出来了。幸福的生活怎么看,怎么象白痴,要不那位女人 如何会好好地泪流满脸?也许是她眼腺过于发达,随时流点泪水,洗洗眼睛,以 便有利于眼部保健。俺给她调了杯“云浓不归”,然后干瞅着她那傻样,偷偷直 乐。幸福的感觉总得建立在痛苦之上,没有痛苦又哪能分得出什么是幸福?俺与 她,一个快活,一个不快活,都坐在同一间酒吧里,这里有着深刻的哲学意义, 哈,牛起这臭小子准能抠着脚丫糊弄出一篇什么狗屁文章来。要说人呐,还真奇 怪,好端端活着,不就够了?写什么字,那纯粹是痒得难受,我就看不惯牛二这 德性,泡女人就明目张胆泡嘛,何必假人家仓颉辛苦弄出来的那几个象形字之名 来行其罪恶?狗屁东西,东西狗屁。 好困,牛起真个一晚没来,现在人良心都被狗吃了。我剥着手指甲,酒吧里的灯 光也已睡眼蒙胧。这女人为何还不走?俺终于弄明白陈烟刚为何急着要走,天冷 啊,她那条短裙当然是美丽冻人。俺敢跟任何人打赌,那小妞一溜回家,准得钻 被子里直哆嗦。而眼前这女人竟然穿条长裤,难怪她要为爱情流泪。这么老土样, 还能吊到男人?也不晓得她哪根神经搭错,竟然跑俺酒吧里来,莫不是因为在门 外见我风度翩翩? 灯光实在很暗,只能把这女人看个大概。时间一分一秒地走,俺扳着指头也一下 一下数。时间就是金钱,这杯酒正在不断增值中。当这女人颠三倒四把这首化蝶 听了五六遍后,最后回转身来到吧台前买单时,俺当然毫不客气地说道,“五十 元”。 “一杯酒,五十元?” “小姐,总不会是五块钱吧?你也看看我们这是啥档次。”说话说的有点心虚, 可俺一点也不脸红,虽说俺这间酒吧吊顶上垂下的那些紫色葡萄串还没花上一百 块,可不管如何说,俺可一直是在默默地陪着小姐你,无声地安慰小姐你,这些 难道就是不是钱? “你这单子上,明明写的是二十元。”女人还想说什么,我迅速地打断她的话, 不能给她思考的机会,那样会让她变得理直气壮凶悍泼辣,本着为这世上塑造淑 女的伟大精神,我忍痛说道,“小姐,那只是酒水费,你想想,我本来打算关门, 你来了,这么大的酒吧只为你一个人开着,灯光费,房租费,我还专门坐在这里 冷得要命地陪着你,你说说,现在哪样不要钱?生意难做,日子难过,这样吧, 今天给你打个八折,四十元钱如何?” 靠,我还真有做生意的天才。无商不奸,俺回了家,一定得去照照镜子,看看是 否已经变得鼠头蟑目。 女人忽然冷不丁笑起来,笑得我心底一阵阵发毛。倩女幽魂,半夜三更,敢情这 位不会是吧?偷偷把灯光调亮些,哈,还真是个眉清目秀的女人。不过就是穿得 太严肃了,一点也不象个现代女人。 “老板,你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可是若我不进来,你岂不是连这二十块钱也赚不 着?你这杯酒买来,成本充其量不会超过五块钱吧,那十五块钱就是付你那些什 么费呀费呀的。” 我是怎么了?现在的女人说话连个磕碰也不打?不是说女人说话要不露牙齿的吗? 敢情这妞的唾沫星子都已溅到我脸上了,难怪她老人家会失恋,哭得这么伤心。 我摸了摸脸,想起陈烟刚与我上的那堂熊果苷日本珍珠粉的课,兴致更为高昂, 冲她嘿嘿一笑,“小姐话不能这么说,我们酒吧里调出来的酒那可是货真价实, 里面还专门配入从日本购入的深海珍珠粉,能改善皮肤,排毒养颜,你只要常来 我这坐坐,保证今年二十,明年十八。”得了,这好象是哪里的广告词,管它呢, 继续往下说,“小姐,说真个的,我们一杯酒卖这价,那是便宜着卖,只是图个 回头客,让你觉得好再来,你说是不?相信你也是耳有所闻,才走进我这酒吧的 门。象你这样漂亮赏心悦目的女人又哪里会走错门?你说是不是?”我成了卖狗 皮膏药的了,女人眉头已经舒展了许多,还得往下说,什么东西能让女人稀里糊 涂晕头转向?还不是这些年青花梢漂亮迷人俗得不能再俗的甜言蜜语。“小姐, 今夜你能到我这酒吧坐坐,也是有缘。我也很喜欢听这首化蝶,心里那个舒服, 直恨不得立刻变成那只公蝴蝶抱紧那只母蝴蝶狠亲几口,你说这世上哪有象梁山 伯这么愚蠢的男人?纤纤女儿,眉目传情,同窗十载,他老小子硬是不晓得。要 我是祝英台早拿木棒敲他脑袋几下,早早私奔跑路,天下之大,哪里不可以为家? 也用不着后来弄得化蝶那么凄凄惨惨。” 女人咯吱一声乐开了,“天啊,你呆在这酒吧,简直太委屈你了,我看你做生意 倒是蛮合适的。能说会道,脸皮厚。好了好了,不与你争了,就付你四十,就当 是你陪我说话的开心费吧。”说着话,还真递过来四十块。靠,这么快就缴械投 降?俺还没说个痛快呢。给她轻声笑语一句脸皮厚,还真有点不好意思,我打个 了哈哈,“那可不必,那倒不必了,你这样一说,倒显得我不象个男人,太斤斤 计较。得了,钱,我还是收,收你二十。” 女人又笑,“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老板,做生意就跟玩一样。怎么又不要了?心 不黑,看样子,是发不了财哦。” 我立马老实交待,“我不是老板,是帮朋友看店。” 哈,就算是多收了她二十,也是牛起那小子的,私揣腰包那事,我还真干不来。 “你蛮有意思的嘛。好了,那就谢了。”女人把二十块钱放在吧台上,转身就欲 离去。 少收了她二十块钱,连名字都不知道,那我岂不是冤大头,比猪都蠢? “小姐,你贵姓?我叫王二,互相认识下,多个朋友多个道,你是说吗?” “王二先生,如果我们还能见面,那就说明我们真是有缘做朋友。对了,与你说 话真开心。谢谢你啊。”女人回过头对我微微一笑,脸忽然就生动起来,原来她 也这么好看。有些垂头丧气,这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还能再见着她吗?万一 她明天就要飞美国加拿大或是出门被车撞了……呸呸,我这个乌鸦脑袋。算了, 算了,那本来就不应该收的二十块钱就当我老人家积了回善,修了回德。这女人 好象蛮有味道的。不过,这世上还有二十七亿女人,应该是会有比她更有味道的。 子在川曰,逝者如斯夫。这女人嘛,就是滔滔不绝的长江水。 街道上没有人,我象只孤魂野鬼。雨已经停了,湿漉漉的痕迹更让人觉得清冷。 我用脚踢着路旁垃圾桶,用手撕扯站墙壁与电线杆上那一张张性病广告。无聊到 顶,没意思透了。这城市是得了淋病还是梅毒或干脆就是不可救药的爱滋病?明 天是星期天,做什么好?又能够上哪里去?还是先去睡觉。明天毕竟还没有来, 用不着去想。 牛起没在家,房间里一如往昔乱七八糟,每一个进过我们房间的女人都说我们是 猪,猪吃了就睡,睡了又吃,发情了就不管三七二十一随便爬上别一头母猪身上, 这种生活也没有什么不好。何况我们是猪,她们也好不到哪里去。再光鲜的女人 都要吃饭拉屎,脱下衣服也全都是一样。女人是用来操的,男人是用来弄的,女 人与男人就是两条腿特别长的动物罢了。见鬼去吧。我低声嘟咙着,心情一下子 坏极了,有个叫钱钟书的家伙说,与什么样的人呆在一起久了,自己也会变得那 么个样,所以这位伟大的学者也会操扫帚与人为鸡毛蒜皮之事与人打架,这可真 有意思。与那些女人厮混在一起我也变得喜怒无常,神经兮兮。找出瓶酒,往嗓 子眼里灌了几口,这是红星二锅头,味道纯正得很。我并不喜欢喝自己调的那些 酒,哪怕它们的名字再好听,它们仅配在酒吧里与女人在一起喝。一个人躺在床 上的时候,只会需要那种五十八度的白酒。喝下小半瓶酒,抽完五六根烟,脱下 衣服,在镜子里看了会自己的身体,难看的就象一堆狗屎。我抖抖索索钻入被子 里,一个人睡觉可真冷,床头是开关,把灯关上,黑暗一下子就塞满整个空间, 沉甸甸,很重,胸口象是压上块大石。我揉着眼,用力打着哈欠,迷迷糊糊睡着 了。 第四章 牛起在吴香眼里就是块香喷喷的肉,一块肉是香是臭,对大多数女人来说,只需 要抽抽鼻子也就明白了。女人天生就有这能耐,这是种往往把嗅觉当作直觉的动 物。吴香还真是第一次进牛起与王二共住的这套房,她与王二干那事,倒十有八 九是在公园石椅子上,用王二的话来说,这叫在冰凉中痛快着,要的就是这份感 觉。当然她与王二也在自己房间里干过数回,王二这小子看起来傻乎乎,在床上 倒真是把好手,人不可貌相,吴香还真有点喜欢上了王二,只是每当说起去王二 住的地方看看,王二总是嘻皮笑脸说下次,原来这小子还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 己住的地方是狗窝见不得人。 “王二,就住这个房间”?吴香随手指了指,王二经常穿的那件黑T恤正躺在床 脚,被撅起屁股在床上猛翻的牛起毫不客气地踩在脚下。牛起说道,“是呀,就 在这白吃白住也不打扫卫生,晚上睡觉还要光着身子有伤风化,这不,好不容易 认识几个女人,带进屋内,硬生生就被他把所有的情凋给吓没了。靠,这小子把 那名字薄扔哪了?”牛起大声咒骂起来。 吴香咯吱一笑,“你们俩还真象啊,说话这么直接,都喜欢在人前耀武扬威吹嘘 自己有过多少多少女人,敢情不会是双胞胎?”说着话,眼睛已然看见那件T恤 下有个本子露出一角,模样瞧着象是本名片册,忙走过来,把它拣起,“是这本 吗?” 牛起一捋头发,“就是它,我正奇怪王二这王八蛋什么时候竟然还会有这本事, 能把东西藏得无影无踪了。我给你找找,孙主任这人牛的很啊。对了,你找他干 吗?那可是一个比王二还要王八蛋的家伙。一个老得只能吞口水的家伙。”牛起 的目光有些不怀好意地在吴香脸上扫来扫去。 看这架式,还真让吴香怀疑自己脸上是否是落满了灰尘。孙主任的名片拿在手上 果然沉甸甸,吴香笑了笑,“我说牛起,说话别太损,你怎么知道人家不行?看 样子,你与他一起上过阵?”吴香从口袋里拿出烟,散了根给牛起,点燃,深吸 一口,“老人家更有耐心,也更仔细,比你们这些毛头小子更懂得侍候人。懂 啵?” “哈哈,王二不行?看样子,他是没有让你满意哟?”牛起咧开嘴,“你是高 手?”说着话,伸出手,把吴香搂住,嘴唇贴过来,“要不,我们来试试?保证 让你如醉如痴。” “保证有个屁用。”吴香挣脱牛起的手,“男人的保证比狗屎还要狗屎。好了, 牛起,有缘认识,我很高兴,这是我的电话,以后有空聊聊,今晚可不行,得有 正事办。”吴香伸手在牛起贴过来的嘴唇上漫不经心地拍了拍,“希望到时不要 让我失望。” 离婚以后,吴香对男人来者不拒,活在世上图上啥,不就图个快活?什么是快活? 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那都是快活。但唯一可不断重复,只需要几个简单动 作就能搞定的快活,也还真只有那档子事。若不是吴香答应了好友柳含弄到电话 号码后赶紧过去,她还真愿意与眼前这位看来要比王二威猛好看的牛起做上一回。 吴香喜欢这种直接了当说话不拐弯抹角的男人,男人跟女人在一起,还不就是这 么点破事?拖泥带水神秘兮兮,那是少男少女们玩的游戏。在床上一个动作远比 一千句肉麻的情话更温暖人心。人哪,说来也是可笑,想当初,吴香与已离婚的 老公李壮在大学校园里也是花前月下卿卿我我,郎情妾意浓得化不开,也不知是 羡慕煞多少学弟学妹,毕业分配时,一个天南,一个地北,无法相聚,便横下心 一块来到这城市闯荡。来的时候坐的是大巴,车子不停摇晃,两人的手紧紧相握, 好象一分开,就会不见了对方。到了,租了间小屋,每天吃饭,都恨不得你喂我 一口,我喂你一口。嘿,可才过去了几年?书上说的七年之痒还没到,结婚五年 头上也就离了婚。没有打架,毕竟两人都算得上是有文化的人。要说男人了,还 真不能让他有钱,一旦有了钱,就算他自己不想变坏,那些嗡嗡飞来的苍蝇也会 把他盯坏。当然,更重要的是没有哪个男人不想变坏,只是大部分男人没有变坏 的机会罢了。吴香虽然是个女人,但最起码的逻辑还是清楚得很。现在回想起来, 她对自己当时哭时哭活倒还真觉得可笑至极,自己的老公不过就是为了想在事业 上有所发展而不停地陪一些难看得一踏糊涂的女人睡觉吗?要是搁自己现在,那 婚大可不必离了,各找各的,各玩各的花样,各为各自的事业奋斗不也挺好的吗? 双方有兴趣了,互相说说,把气氛弄好点,仍然还照样是夫妻。 离婚已经三年了,这三年中吴香到底有过多少男人,那只有老天爷才晓得。在刚 离婚的那几个月里,吴香可以说天天都躺在不同男人怀抱里。一个精神快近于崩 溃的女人也许只有男人才能充实她。吴香并不后悔那段日子,甚至可以说,她感 谢那段日子,是不同的男人教会了她如何去享受性的美妙,她开始明白自己每一 寸肌肤的需要,也开始真正懂得了男人的需要。吴香有时想,若现在有机会与李 壮做上一次,定要让他感觉溶化在自己身体中,云里雾里,再也舍不得下来,这 倒是个好主意,然后就馋他,吊他胃口,只有这样,男人才会成为一只听话的狗。 那个管理大师泰勒说过句话,管理就是胡萝卜加大棒。要管理好男人,也就是这 道理,而性就是女人所先天就拥有的胡萝卜。 吴香拿了电话号码匆匆出门而去,只剩下牛起哭笑不得地傻站了一会。在酒吧, 还以为艳福不错又遇上位豪放女,谁知辛辛苦苦满头到汗忙乎了这好一阵子,连 口腥味都没尝到。这女人固然说了以后,可以后的事谁清楚?天有不测风云,说 不准她这下出门就被车撞死那也有可能。牛起刚开始在酒吧并没看见吴香与王二 在酒吧里打情骂俏,等到王二走来问电话号码,他理所当然不能把这机会给了王 二,自个走到吴香面前时,这才发现这位女人黑衣下的性感就象是无数把小勾子, 简直可以把男人的眼珠子勾出来。也不知道王二哪来这么好的艳福,而且这王八 蛋也太不够意思,弄上这么好的货色竟然还不吱一声,好东西大家一起分享,那 才会更好。晚上王二回来,夜宵酒钱那是无论如何也要从他荷包里弄出点,否则 也太没兄弟面子了。牛起猛咽了阵口水,吴香走了,但那女人香仍还在悠悠荡荡, 真好闻,这是天生尤物,而且竟然对他这一屋子垃圾脸上没半点诧异神情,这可 不是一般般动不动就大惊小怪的女人,有意思,有味道。对了,王二不能喂饱她? 这可真得要问问王二。 牛起怅怅地也出了门,这里离酒吧有一段路,来是打的,他掏的荷包,钱虽不多, 可花的好象有点冤枉,吃一暂,长一智,下次要记住这个经验,东西没尝到嘴, 就不要把钱乱撒出去,一分钱也是钱。牛起嘿嘿笑着,雨正在下,一丝一缕,轻 飘飘,好象根本就不把这个世间当一回事。湿漉漉的灯光在雨水中微微漾开,让 人心里直犯嘀咕。牛起对着街道直挥手,想拦下辆车来。在女人身上花钱一定要 小心仔细,自己花那又是另一回事。靠,这些的士都赶着去火葬馆?没有一辆停 下,牛起有些泄劲了,几把伞正从街道边晃过,几颗雨点在脖子后凉嗖嗖地滴落。 天要冷了,牛起嘟嚷着,沿街道两边屋檐慢慢向前走去,仍不死心,每见一辆的 士都跳将出来招手,直到一辆的士毫不客气从他身边辗过,溅了他一身污水,牛 起老实了些。他想骂那没长眼纯粹与他过不去的那司机祖宗十八代,可他还是硬 生生把已溜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因为迎面正有两个女孩子抿着嘴角看着他狼 狈的样子,笑得花枝招展。 牛起会说脏话,也喜欢说,但并不是时时都在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自 己原来也是个老师,这点子修养多少还是有的。与吴香那样的女人在一起,就得 说那样的话,她才会感兴趣,而眼前这两个女孩子看起来好象纯情得很,所以就 得风度翩翩,牛起习惯性地捋了把头发,雨水已经可让它们随意组合成任何发型。 他对着那两个女孩子微微一笑,什么叫酷?这就叫酷;什么是浪漫,这才是浪漫。 多少爱情故事就是从雨中开始?这根根雨丝啊,就是好心人月老手中的红线。牛 起想着,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迷人,那两个女孩子却有了点惊慌,低下头,匆匆 走过。很不幸的是,牛起竟然听见其中一个女孩子在经过自己身边时,竟然轻声 地问她的女伴,“不会是个傻子吧?看起来,人好模好样啊。”牛起差点就没哭 出来。敢情自己还是身在中国,而不是那浪漫多情的意大利。嘿,也不晓得自己 啥时去能那传说中的天堂。牛起回转身,狠狠瞪了眼那两个女孩子的背影,心中 忽然一动,很眼熟啊,应该是在哪里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背影,背影……点 点头,虽然他什么也没有想起来。牛起继续往酒吧方向走过,继续在心底诅咒着 这鬼天气与那司机。 第五章 牛起并没有回到酒吧,黄家驹唱过首歌,叫冷雨夜,这歌声从不远处飘来,街道 上满是冰凉的寒意。他竖起耳朵听了会,不自觉朝歌声处走去,很多年前的歌声 呵,依然纯净得可以击穿心房。一个姑娘从书本上挪开眼睛,抬起头,“要买点 什么?进来看看?” 牛起点点头,这是间音像店,不大,也就十来个平方,店里不再有别人,有些清 冷。牛起抖了抖身上的雨水,“这雨可真冷,钻到人的骨头里去了。对了,你这 里还有比昂乐队的什么歌?”姑娘把书放下,站起身,在里面挑出几张唱碟, “这些都是,正宗绝版。” 牛起拿在手上掂量了下,“这么轻?敢情是盗版?多少钱一张啊?” “七元钱。这年头还有谁卖正版?太贵了,二十多元钱一张,有几个人舍得?何 况盗版与正版的质量本也差不多,只是一个知识产权的问题罢了。” 知识产权这概念看样子真是深入人心了,牛起一笑,“城西市场上零卖五块钱一 张,批发才三块半,你这硬要贵出这多,未免太黑了吧。”牛起现在托老爸的福, 从学校出来到了工商局城西市场管理所,上班没事,若是心情高兴,就端把椅子 坐在那批发盗版碟的店铺口,家里还有酒吧用的那上千张碟片,那可是从来就没 有花过他一分钱,都是缴获来的战利品,说要销毁,可这当然并不妨碍工商所全 体职工把封箱拆开,挑出大家各自所要的碟片,当初缴的时候也从来就没有个准 确数字,有时甚至是扛了就走,连张收据也是不会给的。说来可笑,牛起家里那 些A片也是这样从所里面你一张我一张分来的,所里共五个人,人人都有份,副 所长姓游,是个四十岁的女同志,看到这类A片,就两眼放光。当然食色性也, 这是人之常情,游副所长的丈夫听说是在检察院上班,牛起一想到他们两个摆出 A片上的那架式在床上操练就想笑。 那姑娘一下张嘴结舌没话说了,看样子,是个新手,只晓得说正宗绝版四个字。 牛起随手把姑娘刚放下的书拿起,“新概念英语?不错啊,看这种书,学了多 久?”姑娘的脸顿时就红了,“刚看的玩,反正闲着没事。”这应该是个不到二 十岁的女孩子,浅灰色外衣,一段雪白的脖颈,眉宇间似乎藏有股欲说还休的羞 意,头发很黑,也长,被几根橡皮筋漫不经心地扎成一束难看的马尾巴。牛起莫 名其妙有了点高兴,前不久,他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叫“高云”的女孩,每天夜里 她都要一个人跑好远的路去学英语。问她干吗把自己弄得这么辛苦,她说她想去 西藏,可又不会说藏语,听说那里道行深的喇嘛都会说英语,所以想好好学学, 免得有喇嘛对她说‘FUCK YOU’时她仍然笑容满脸地说你好。白痴都晓得大家为 啥要学英语,所以牛起听到这个叫高云的女孩子自述学习英语的理由时,笑得都 喘不过气来,这高云太让人开心了,说得一本正经,好象她还真是有梦,牛起象 捡着个金元宝把手在键盘上猛拍,楞让一网吧的人呼拉下全围过来。上网就是为 了钓MM,虽然网上多恐龙,但恐龙披上画皮也是蛮好看的,何况这个钓字讲究的 是等待与鱼上钩时那一刹那的心情,真正把鱼钓起来放入篓子里,那也没有多大 意思。牛起喜欢在网上与一干有着好听ID网名的MM打情骂俏,图的就是这个味道, 哪怕对面坐着的是条狗或是五大三粗的变态汉子,只要自己不知道,这感觉也是 极好。 牛起看见书上工工整整写着一个女孩子的名字,字迹娟秀。“你叫李雅君?”姑 娘点点头。 “好了,这几张碟子我都要了,不过你得放一下让我看看,坏的我就不要哦。” 牛起可不好意思光涎着脸与个陌生姑娘搭话,总得给自己找个理由在这店里继续 呆下去。这些碟子也不过二三十块钱,与小女孩子说说话,也来纯情一把,回味 下过去的生活,那也是物有所值。姑娘显然有些喜出望外,立马手忙脚乱,“好 的,我给你试,真的,这些碟子质量都很好的。你都要,我给你算便宜点,算五 块钱一张,行不?”牛起哈哈一笑,“好的,都依你。”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开始 闲聊起来。 “你好象刚做这个不久啊?” “我是帮人家人家看店,不是我的。”这个叫李雅君的女孩脸有些微红。说实话, 牛起比王二长得好看,又戴了副眼镜,文质彬彬,确实是容易叫女人动心。李雅 君这种情窦初开未解风情的女孩子,在牛起这种温情脉脉目光注视下要说不会脸 红,除非她智商只有五十。牛起的眼睛很大,王二常说他是牛眼,说这双眼睛得 放关之琳那类美人脸上才叫合适,搁他脸上,这世上只会被糟蹋更多良家妇女。 牛起想着,看着,心底暗暗发笑,再在目光中添入更多叫“欣赏”的神情。女人 比男人更渴望被人欣赏,所以她们往脸上敷面膜,虽然撕下来的时候会痛得有命。 牛起很快就弄清楚了这个李雅君芳龄十九,是附近一家县城里来的,在这里某个 小中专上学,马上就要毕业了,这店是她同学家里开的,同学现在有事刚出去。 李雅君说话的声音越来越细,最后简直象是蚊呐,牛起干脆把脑袋凑到她身边, 这才听清楚。 两人正说话,门口伟来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穿公安制服的男人忽然在门口出现。 一个胡子剃得精光下巴发青的男人用手指不耐烦地敲着玻璃柜台,“谁是老板?” 牛起心里一阵发毛,公安上门,阎王头疼,他们可比自己这些穿工商制服的人要 凶猛得多。“老板不在,出去了。我是他的同学,在这里玩,帮他看下店。”李 雅君怯生生地回答着,随手指了下牛起,“他是顾客,来买东西的。”下巴发青 的男人眉头一皱,把手一挥,“我们执行公务。有人举报,你们店里藏有大量淫 秽光碟。我们要进行搜查。”说着话,另几个男人已开始在店里面翻箱倒柜,不 一会就从货架背面找出个黑色扁长的纸盒,打开一看,全是A片。下巴发青的男 人脸色一沉,“对不起,请你们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你们老板的电话是多 少?”李雅君的脸早也白了,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他的同学呀,只是来 这玩的。这是他家里开的店,我什么也不晓得啊。” 这几个男人都是新面孔,牛起还真不认识,从口袋里掏出包烟,“兄弟,你们是 刚来的?来来,大家都抽一根。你们原来的那王所长呢?他今个晚上没有来?” 牛起虽然是在城西工商所上班,但负责这片区的派出所几个领导也都认识,酒吧 属于特种行业,需要派出所的批准,牛起那个酒吧也没少做这派出所的生意,每 次来都是包全场,十几个人喝的是晕天暗地,没有哪次不花上千把块钱。熟人一 个都没见,这可真奇怪,牛起笑了笑。 下巴铁青的男人一楞,“王所长?哦,调走了,他们那个所的人员与我们原来城 东派出所对调。你是哪位?” 牛起这才想到自己刚刚的身份只是一个进来买盗版碟片的顾客。说自己在打击非 法出版物的工商局上班?那可真是有点滑稽。说自己是来便衣巡查?好象工商局 还没有这样的先例。牛起把笑容在脸上堆起,“我是……我们可以在外面说一下 吗?” “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吧,执行公务,没有见不得光处。好了,你是顾客,那以后 不要买这种东西了,传播淫秽物品也够得上劳教三年。请你离开。”下巴铁青的 汉子显然不满意了,但口气明显没刚才那样强硬。中国人讲究的是一个背景,天 晓得一个陌生人身后有什么背景,所以客气点,不会是坏事。 “我可不敢买这些东西。法律,我还是懂得一点点。只是来看看一些唱片。对了, 这这小姑娘呢?”牛起指了指一脸煞白的李雅君。“我刚刚与她聊天,她真的是 毫不知情。”派出所可不是这么好进的,牛起原来在拜访王所长时也算是领略过 里面的一些风光。 下巴铁青的男人有些光火了,“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只是叫她回去协助调查。你 别在这里妨碍公务。”这个罪名不轻啊,牛起在心底吐了下舌头,赶紧闭嘴。说 你妨碍公务,就是一枪把你给毙了,那也可以说你是拒捕,死了白死。 牛起朝李雅君摊了下手,表示无可奈何,刚想跨出门外,他可不想再沾惹什么麻 烦事,还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好。身后,李雅君哇地声就哭开了,这小姑娘怕 是从来就没见过这种场面。这一下,这些公安倒乐开了,下巴铁青的男人也有点 啼笑皆非,“别哭嘛,只是叫你回去问问话,作个笔录,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告诉我们你的同学地址在哪。你若真是只在这里玩的,那什么事也没有。好了, 别再哭了。” “我也不知道她家住哪,只是晓得这家店是她家开的。”李雅君边说边哭,人哪, 要说倒起霉来,喝冰水都会碜牙,自己还是头一次来到这家店里,竟然就遇上这 样的事。 “你帮她看店,她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下巴铁青的男人问道。 李雅君刚想说什么,门被推开了,一个女孩子满脸诧异地走进来,“小君,出什 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李雅君放声大哭。“他们说店里有什么淫秽物品。有人举报。” 那女孩哆嗦了下。下巴铁青的男人已拦在她面前,“你是老板?” 女孩点点头又摇摇头,“是我哥开的。我也是临时帮他看看。他今晚有事。” “你家住哪?你打个电话给家里面。叫他们来。否则我们要带你去派出所。”下 巴铁青的男人显然有些奇怪自己为何有这样好的耐心了,对着他那些同事苦笑了 下。这也难怪,这么两个清纯女孩子,要说她们会贩卖黄色碟片,心里头那感觉 是有点说不过去。 那女孩摇摇头,“我只有个哥哥,他还没结婚。家里没有别人。” “他的手机或呼机呢?” “他从来就没用过这些东西。” “那我们只好带你们回去了。” 两个女孩哇地声又哭开了。牛起在一旁看了这久,这下倒还真忍不住,呵呵笑了 起来,“我说兄弟,把这些东西带走,把店封了,也就是了。这样的小姑娘懂得 什么啊?笔录不就在这里做一份?你瞧瞧人家哭得梨花带雨,也真中可怜呀。对 了,这是我的名片,有什么事可以找我,我来见证。”牛起在口袋里摸了一会, 找出张皱巴巴的名片递过去,“兄弟,你贵姓?我叫牛起。你问下王所长他们就 知道了。” 下巴铁青的男人叫周强,是新来的所长,看了下名片,想了一会,也笑了,“我 知道你,你名气不小嘛。”眼光转了下,落在李雅君脸上,似乎又想起什么,嘿 嘿一笑,叫旁边几个同事开始做笔录,然后把牛起叫到一边,拍了拍牛起的肩膀, “怎么,想换胃口?替我向伯父问好。”“你认识我爸?”这下轮牛起有点奇怪 了,难怪会前倨后恭?“是啊,在他手上呆过段日子呢。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有人说,只要是中国人,只要他与你一起来探讨各自的关系,你总是会发现到最 后你们俩一定会沾着亲带点故,此话一点不假。牛起笑呵呵把烟又递了根过去, “周所长,这样的小事,用得着你堂堂所长亲自动驾?” “天冷啊,刚在所里甩老K,忽然来了个匿名电话,说这藏了那玩意。”周强把 手搓了搓,“估计也就是这家店老板的同行干的。这不,几个哥们说天冷就干脆 来外面兜兜圈,想上火锅城里去看看吃点啥,也就稍带来这把事办办,没想只遇 上两个小女孩子。真是没劲。” “哈,今个晚上我请客,大家一起去热乎下。”牛起哈哈一笑。“也算是有缘认 识吧。对了,你们好好的,干吗与王所长他们搞什么对调?演的是什么鬼把戏?” 周强也笑,“没听过毛主席八大军区司令对调吗?这叫拿我们当猴子操练呢。反 正在哪也是一样呆,还能多交识些朋友。这不,昨天来,今天就认识你了。” 一行人去了“神龙火锅城”。李雅君与这个叫石梅的女孩子也去了。能不去吗? 周强这在社会上早已修练成精的老狐狸又怎么会不清楚牛起那几根花花肠子,酒 桌上不停地对那两个女孩子说,“这可是看你们牛哥的面子啊。还不快谢谢他?” 李雅君与石梅对牛起简直就是千恩万谢,就差没跪下来磕几个响头。酒一杯一杯 喝下去,很快,牛起喝了个九分醉,这些公安个个都是这方面的行家高手,劝酒 词一套一套,不喝?你敢不喝?李雅君与石梅也喝了个八九成,两个女孩子本不 想喝酒,可周强把眼一瞪,也就乖乖喝了。也不知喝了多久,大家都有点东倒西 歪。牛起与周强已经成了割头的好兄弟,两人这才摇摇晃晃互相告辞。牛起的舌 头已大的有点说不出话来,还好,口袋里有张信用卡,刷卡这种活用不着动脑。 出了门,三个人搂成一团,跌跌撞撞在马路上走着。两个女孩子刚才被吓得够呛, 现在又喝了这么多酒,早已醉得天南地北都不知道,一边一个,拼命死扯着牛起 的衣裳。牛起问她们的学校在哪,她们摇头;问这个石梅的家住在哪,她们还是 一起摇头,看样子,只能带她们回家了。牛起想着,风忽然迎面一吹,胃里一翻, 再也忍不住弯腰呕吐起来,那两个女孩子也象是约好的一般,也开始呕吐起来。 再美味的食物从胃里吐出来后,也是臭不可闻的垃圾,这可真奇怪,人的胃莫非 就是垃圾制造厂? 门锁了,牛起踹了半天门也不见王二起来,那小子铁定又是喝了酒,天倒下来把 他脑袋砸得粉碎,此刻怕也是不晓得。牛起大声咒骂着,人都快累瘫了,这两个 丫头片子可也真重。稀里糊涂开房进了门,把她们两个往自己房间床上一扔,再 随手把房门带上,牛起毫不客气地来到王二房间,一头倒下,把被子一卷,呼呼 大睡。 第六章 我醒来时,天已放亮,几缕阳光犹犹豫豫从窗户中探进头。它们到底是在担心什 么?老天爷现在就跟人一样,说冷就冷,说热就热,说翻脸立马就翻脸。揉着惺 松睡眼,浑身腰酸背疼,我懒懒洋洋,张嘴打了个哈欠,弯腰坐起,刚想做个扩 胸运动,忽然惊觉脚底下正踩着件软绵绵的物体,而且竟然还是温热的,吓了一 跳,这么高的楼上还会有蛇?也不大象啊,脚底下这东西还在喘着气呢。虽说俺 夜里老是会把女人踹下床,可昨晚应该是没带哪个女人回来吧?低下头,自己的 脚丫子正毫不客气地搁在牛起嘴巴上。我哈哈一笑,这小子睡得双眼翻白,要多 难看就有多难看。可见人醒来是一个模样,人睡了又是另一个模样。牛起嘟咙着 抬起手把我的脚掀开,翻个身,又睡着了,一丝口涎从嘴角滑下。脚底有些滑腻, 这小子拿我的脚板底当餐巾纸了,我微笑着,抬起腿,把他脸也当成餐巾纸,在 那上面轻轻来回擦动,这小子没事怎跑我房间里来了?也算是恶有恶报,被我一 脚踢床下了。睡得这么死?可不要冷着了,俯下身,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鼻冲来, 这王八蛋被吴香那骚货给灌成这样?“死猪,起来。”我踢了踢,他倒好,反而 打起鼾来。算了,从床上拿起被子扔在地上,拖起牛起,把他搁在上面。 洗脸刷牙穿好衣服打开音响,我皱了皱眉头,确实是因为不知道去干什么好。手 在裤袋里一下伸进一下拿出,我摸出陈烟那张香喷喷的名片,心中不由一动。所 谓见物如睹人,那小妞两条长腿还真真在眼前浮起,不过白花花的,有点银子的 味道。抽抽鼻子,鼻涕流了出来,昨夜定是叫牛起把被子给抢了去,这小子好好 的自己房间不睡,上我这干吗?他屋里藏了什么宝贝货色?乖乖,不会是被吴香 那条母老虎一拳揍到我屋里来的吧?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我到卫生间舀了盆凉 水,悄悄地把牛起房间推开。水是好东西,从正熟睡的人颈里灌去,然后听着她 一声尖叫从床上跃起,那感觉要多爽就会有多爽。当然这不是俺的创意,俺也是 受害者,想当初吴香这姑奶奶就是如此办理,硬让我双腿间那每天早晨必然翘起 的那玩意,吓得整整有一个星期变成条软皮蛇,以彼之道,还彼之身,也算是出 口闷气。我哼着小曲走进房内。一个女人正侧身而卧,象是冷极了,把被窝卷起 了一个大大的棕子。吹了下口哨,这里的黎明静悄悄,我端起水,数着数,一二 三,吴香,跳起来,哗拉声,满盆水迎头浇去。 几乎是在同时,我听见一声凄惨的尖叫,象是刀捅入猪的脖子时常能听到的那种 声音。不对,是两声,床上忽然蹦起两个近乎于什么也没有穿的女人。不对,是 女孩,这点眼光我还是有,天哪,牛起从哪弄来这么两个还没长齐牙齿的小花骨 朵?我目瞪口呆。 “你想干吗?”一个女孩子哆嗦着,声音颤抖的简直就似冬日里在大街上打滚的 一张废纸。我只好张口结舌。另一个女孩子刚跳起来,又一屁股坐回去,可能是 水很冷,哈欠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又迅速地爬了起来,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 只有条裤衩和胸围,脸在刹那就涨得通红,一把捞起被子遮在自己胸前,“你是 谁?快滚出去。我要叫人了。” 这种时候一定不能惊慌失措,苍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我嘿嘿一笑,脑袋象台 高速运转中的奔腾3处理机。这么小的女孩子,牛起还忍心玩一箭比雕?难怪姓 牛啊,果然是只畜生。“小妹妹,这是我的房间啊,我倒想问问你们怎么到了我 的房间里来?”三十六计中,这叫反客为主,“对了,你们是谁?” “牛哥呢?牛哥呢?”两个女孩子一迭声唤着那位大情圣。我当下就没有了好声 气,妈妈的,从昨天夜里直到现在,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不停地唤着牛哥,怎 么没有哪个妹妹轻言细语呼唤王二哥哥?“这里只有位牛起,不知道是不是你们 要找的牛哥。对了,昨天晚上,他喝多了酒,从这阳台上蹦了下去,说是从此不 再过腐朽的生活,准备重新投胎洗新革面做过人。” 这两个女孩子嘴巴立马张成“O”形,看样子,往里面塞个把鸡蛋是没有问题。 好了,俺这三十六计的确运用如神,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可以鸣金撤兵,“你 们先穿衣服。我出去了。” 把门反手关上,里面伟来悉悉嗦嗦的穿衣声。我摸了下额头,湿漉漉,不知是凉 水还是冷汗。牛起正从我房间内把头探出,“王二,大清晨,你鬼哭狼嚎,还让 不让人睡觉啊?” 靠,不是我叫,是那两女孩子叫。可怜那么纯洁无暇两小女孩的身体,就让牛 起……咳,想起来心酸,说起来流泪。兄弟一场,遇上好吃的竟然还是一个人去 吃独食,而且一吃就是吃双份,可怜俺只能用目光把她们稍稍沾污一点,牛起你 还配是兄弟吗?我一下子火冒三丈,“你丫的牛逼,这么小的女孩子,也忍心辣 手摧花?”俺要坚决站在道德正义这块,对姓牛的这种畜生要毫不留情一掌打翻 再踩上条腿让他永不得翻身,否则下次,他还得去吃独食。“你看看人家,被你 折腾的全身发抖,躲在被子里,眼泪流的象那长江水,楞是把床单全打湿了。你 小子倒好,弄完了,就自个呼呼大睡。拜托,拿点人性出来,让做兄弟面子上稍 觉光彩。” “不会有这么夸张吧?”牛起不慌不乱站起来。对了,我刚在牛起房间也闻到很 重的酒味,摸了摸鼻子,这可真让有趣,男人喝醉酒会不脱衣服径自睡觉,女人 喝醉了酒为何会晓得脱衣服?莫非她们是会自动脱衣服的机器?牛起走过来,随 手把房门再次推开,里面又传来几声可以让寒毛倒竖的尖叫。我哈哈一笑,“牛 哥,人家还在穿衣服,这么急色色,多让人不好意思啊。女孩是用来疼的,用来 关心的,不是用来胡作非为的。”俺把这后面几句话特意放大声,为的是能让屋 里的两个女孩能够清楚听见,这也是说话的艺术。 牛起朝我一瞪眼,“王二,人家还是学生,别乱来。” “天哪,”我压低嗓门,“多少钱一个?早就听说现在学校里有不少大学女生出 来做,可还真让俺见识了下。” “你个王八,满脑袋都是那回事,你看看你,还有点人味吗?”牛起的唾沫星子 溅了我一脸。我无辜地把肩膀一耸,“你小子干得,我就说不得?” 牛起又是一瞪眼,“别胡闹,人家真是小女孩子。” “做得说不得,说得做不得。”我深深地叹了口气,“牛哥,我理解你,别睁眼 说瞎话,就算你们昨天什么也没干,但你把这么两个女孩子带回家是什么意思? 你现在的意识是浮出水面冰山的一角,你藏在水底下的那潜意识敢说没有想勾引 这么两个小女孩子?这也难怪,来酒吧的那种女人你算是吃腻了,换换口味,人 嘛,只有喜新厌旧,这才会进步。” 牛起呸了声,又想说什么,门开了,两个女孩子趟了出来,头发散乱,全是水珠, 仿佛是刚把脑袋从水里面拎起来。望着自己的杰作,我扑哧一笑,那两个女孩子 马上朝我瞪圆了眼,“牛哥,他把水往我们头上浇。”两女孩异口同声,看样子, 牛起是她们可以以身相许最最亲密的人了。我把脸别过去,否则一定会笑得岔了 气,肠子要抽筋。 牛起一看这两女孩狼狈的样子一楞,再看我这笑得白痴的傻样,转念也就明白了, “啊,以前我们俩互相叫起床时,都玩这招,这不,阳台下都扔了好几床被单呢。 他定是把你们当作是我了。”牛起高手之名果然名不虚传,这睁眼的瞎话楞就编 得这样有鼻子有眼。天天都玩这招,怕没钱买床单哩。不过,牛起还是够兄弟。 我没有再笑,虽然心底早就笑得连五脏六腑都在打滚。“对不起,我是认错了, 真不好意思。”两女孩没话了,人蜷缩在被子里的模样那自是差不多,都是只大 棕子。当然女人的头发要长点,可这也并不妨碍我说自己是刚醒来看眼花了。凡 事要去找理由,那容易得很,比咽下口唾沫还要轻松。只要你自己真心真意把它 当作理由,别人不信也得信,否则他就是自己与自己过意不去,那就不关我们事 了。 牛起笑了,“来,我给你们介绍下,这叫王二,我最好的哥们。对了,快去买早 点去,还傻不拉叽在这里发什么呆?”牛起对我吼了起来,在女人面前,男人当 然要把握住各种机会来耍一耍威风,牛起扭过脸对我阴险地一笑,仿佛他刚刚救 了我的命,所以这下要吃定我了。靠,这两个妞关我鸟事,就算她们知道是我故 意把水浇到她们头上又怎么的?我把双手一合,对两个女孩灿烂一笑,得让我的 牙齿露出来,牛起没刷牙,一定口臭得紧,“两位姑娘,请问芳名,小生不才, 姓王名二。”我朝她们一鞠躬,“刚才无意,还望不怪,且容小生致于最真诚的 歉意。”女孩子果然好哄,开心了,朝我一点头。“我叫李雅君”“我叫石梅。” “雅君石梅?这两个名字果然名如其人。我现在把这名字一念,满口都是幽幽清 香。” 牛起说道,“王二,快去买早点,别再胡说九道了。” 四个人边吃边聊,牛起把昨夜发生的事对我简单说了下。我仔细打量了眼这个叫 李雅君的女孩。怪不得牛起会这样大方去请这些公安上神龙火锅城,虽然俺不排 除牛起想与这些公安搞好关系的动机,但俺可以赌一千块,牛起是看上人家了。 小家碧玉,我见犹怜。眉似初春叶,常含着雨恨云愁;脸若三月桃花,暗藏着风 情月意。纤腰袅娜,拘束得燕懒莺慵;檀口轻盈,勾引得蜂狂蝶乱。靠,我在背 施耐庵写的潘金莲呢。说来惭愧,俺读书向来没出息,可看到描写女人的字眼, 那定是要上十二分的心,曹植的那洛神赋俺都可倒着把它默写出来。当然因此我 大学里功课也不知开过多少次红灯,口袋里又没多少钱无法向老师奉献一份真诚 的爱心,最后没辙,跑到老师家里,做了个把星期的家务活,这才搞定。 石梅的脸色很难看,这倒也是,店封了,哥哥天晓得是否知道风声给跑远了。但 我和牛起谁也没问她现在是怎么想的,只你一句我一嘴与李雅君说个不停。谁叫 石梅长得太一般,女人的容色从古至今就是大大的资本。 吃过早饭,石梅说要走,李雅君倒有点留恋,牛起说反正是星期天不如吃过中午 饭再走也不迟。石梅说她要去找哥哥。大家就没言语了。两个女孩走了,我与牛 起相视一笑,李雅君在本城一所师范念幼师班,还有半年毕业,现在没有男朋友。 我和牛起都有机会去把握把这纯情女孩子抱入怀里的感觉。想想,这也是好玩。 “牛哥,还没尝到半点腥味,就投下这么大的资本?小心钱扔入水里连个泡沫都 不响哦。”我指的是他请公安上神龙火锅城花去的四百多块钱。牛起容易冲动, 平时比谁都小气,可一冲动起来,钱就不是钱了。这么多年的哥们做下的,他这 点狗改不掉吃屎的性格我自然了如指掌。估计他现在一定心痛的要命。 牛起把嘴巴撇了撇,“这年头,想做件好事得都自己破财。算了,不说那。昨夜 做了多少生意?如实报上账来,还有,有没有谁来找我?对了,你见到我的手机 了吗?” “不会是让吴香那骚货摸走了吧?”我提醒他。 “靠,准是忘在酒吧,被你卖了。我说王二,你啥时认识了这么位好货色?兄弟 一场,也不吱声?你眼里还有牛哥吗?” “牛哥,你这就怨不得我。我就是尝过味道后,再知道她有多么凶狠,不敢让你 老做那无定河边人,她可会素女心经伐髓煎骨啊。我是怕怕。对了,你们没做? 这可真是奇怪。她一定是看你长得慈眉善目,象得道多年的老和尚,不忍下手。” 牛起哈哈一笑,“王二,这只能说明你是只银样蜡枪头,不中用哩。” 我也笑,“牛哥,别吹牛,当你与她欲仙欲死过后,再来对俺说这句话吧。我说 牛逼,你可能对男女生理构造研究的还真不够深入。只要女人觉醒了,她就可不 停地要,可以不停地说想要,哪个男人能够三天三夜七十二个时辰那玩意都直楞 楞翘着?好了,现在我要去发财了,你慢慢去做你的襄王神女巫山美梦吧。” 第七章 我上了陈烟那,闲着也没事,看看美女养养眼,那也不错。没有对牛起说起刘玉 与陈烟来过之事,好事都让他一人占没了,那我还混个鸟?美女也是资源,人人 若都分一点,想来人世定是会有趣不少。什么乌托邦大同世界其实也就是个资源 如何分配的问题,可惜这样深奥的道理不是人人都能听懂,所以俺用不着去杀死 脑细胞去想这些没有人懂的东西。我快活的吹着口哨,吹的当然还是早上那曲这 里的黎明静悄悄。我唱歌不行,一吭声差不多满屋的人都得捂起耳朵,但这反而 激发起我无比雄心,把口哨吹得是一级棒,溜溜响。有人说,上帝在关闭一扇门 时一定也会找开另一扇门,不管这话实际上有多么自欺欺人,有时安慰下自己倒 也还象模象样。嘿,有人说?敢情他是上帝啊?要么是上帝肚子里一只会说话的 蛔虫?上帝是什么?小时候在家乡村庄看过的那么只色彩斑斓的甲虫,用巴掌猛 一扇过去,也能把它打得个晕头转向。 阳光很好,人流如织,这里已不再有昨夜那湿漉清冷的痕迹。你撞着我,我撞着 你,闹哄哄人群里飘出的各种声音似那锯木机上掉下的无数木屑,纷纷扬扬,落 在脖子里,有些痒。我摇摇头,大口吞咽着还没有变成腐烂死鱼的空气,人群本 来就是条腐烂的河流,在这河流中能够摇摇摆摆的只会是些脏透了的木偶,都是 木偶,是谁正在河流中央乱扯着那些看不见的绳索?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朝地上 吐出口浓痰,一条狗马上从附近小巷里飞奔出来伸出长舌殷情地舔着,一个穿条 短裙浓妆艳抹的女人在经过我身边时响亮地放了个屁。她定是把自己吓了一跳, 忽然飞跑起来,我哈哈大笑,放屁这样的事可不是自己说控制就能控制得了的, 这世上有太多的事不是由自己说了算,就连吃了几千年冷猪肉的圣人贤士也不得 不说声,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什么是天?天就是一记更为响亮的狗屁。我打量着 那条长得细眉小眼的狗,说实话,长得还真有点象我。所以在走过它身边时,我 猛一抬腿,朝它肚腹狠狠踢去,应该是踢在它最为柔软处,所以它没命地尖叫起 来,人群纷纷回头,狗从他们胯下惊慌逃去。这里什么也不曾发生过,我踩过那 口浓痰,得意洋洋地抬起头,头顶没有明月,只有灼热的太阳在四四方方的苍穹 中奇怪地瞧着人世间。一些烟雾在空气中飘来荡去,一些云在烟雾的掩护下很快 就跑得无踪无影。我拭了把鼻涕,然后小心翼翼抹在电线杆上。这也是留给世上 的痕迹。 若不是见门口挂着的那个联合华美本市分公司的牌子,还真会以为自己找错了地 方。在想象中,此类办事处无不设于窗明几净气派非凡处,几个漂亮得让人心惊 肉跳的的小妞在一大片暖气中都要浮起来,见着有人进来,便嘟起鲜红血红的血 盆大嘴说,先生您好请进。我皱起眉头,眼前明明只是幢公寓楼,看来也只有一 种解释,我们的陈烟小姐已经立志要当位阿信式白手起家的女强人。这不纯粹是 糟蹋她那天生丽质吗?顺着那血红油漆画出的箭头,我不停的上楼,竟然是在五 楼?开什么国际玩笑?我喘着粗气瞅着房门上与楼下一块相同的牌子,要煅练身 体,这可是真是好办法。定了会神,我敲响房门。门很快就开了,一个脸上满疙 瘩豆的男孩对我微微一笑,“先生,你好,请进。”靠,他的疙瘩上竟然还长了 几根毛,陈烟去哪弄上这么样的玩意,这不明摆着不想让顾客上门?起码得弄个 稍为好看的女人来开开门,这生意才有点做头嘛。这点浅显的道理也不懂?陈烟 啊,真要我手把手握紧你的手来教你?我嘿嘿一笑,还有,也不问问我是谁?白 天就不怕有人上门打抢?这年头光天化日下强奸抢银行都毫不稀奇哩。我对男孩 再点点头,就象我的科长对我点头一般,眼睛早已望向别处。这只是个嘴上无毛 办事不牢的小孩,用不着多加理会。 敢情里面搞黑社会结拜?黑压压一大片人围成个圈,陈烟正坐在中间一把椅子上, 翘起二郎腿慷慨激昂,见我进来,点点头让嘴角挂上二撇笑容,又再继续刚才没 说完的话题。 “一份努力就意味着一份收获,只要我们敢去想,肯去做,那就没有什么是不可 能的。希望就在自己手中,只有持之以恒的汗水才会让它变成现实。你们说是不 是?来,告诉自己,我一定行。”陈烟拍了下手掌,“我们一起来喊,我一定 行!” “我--一--定--行!”闹哄哄一片,雪地上一群饿得发慌的麻雀就经常发出这种 声音。长着疙瘩豆站在我身边的那男孩甚至还举起了拳头,这可真让人热血沸腾。 陈烟好听的声音很快就消失在这些杂乱无章的口号中,我看见她的嘴巴正在有趣 地一张一合。这位姑奶奶莫非是戈培尔?大冷天的早晨额头上竟然冒出点点汗水, 还真想在那上面摸上一把。脖子很僵硬,一定是刚才踢那狗时使岔了劲,我扭扭 脑袋,脑袋里一片空白,这里是在洗脑?我的陈烟姑奶奶不会是位刚取得执业资 格的洗脑大师吧?我在心底为她拍了下巴掌,陈烟正轻轻撩起额边垂下的黑发, 她真好看,可惜不是只好看给我一个人的。 “好了,刚才我强调了几遍的那句话,大家都记住了吗?”我又看见陈烟脖子上 有几根青筋猛起跳起。女人犯得着这样声嘶力竭说话吗?这可就不好看了。 “记住了,我是一条狗,狗是不会与给它食物的人生气的。”靠,异口同声,就 是俺刚进校门搞军训那阵子,口号也没喊得这样齐整。我没扭脖子了,我是一条 狗?这样的话从陈烟这种娇滴滴美人儿嘴里冒出来?不会是变态吧?我是王二, 看我的样子就知道我是个十足王八蛋,说我象刚才街道上那条舔痰的狗确实还有 点吹捧自己了。可看陈烟这迷人样,哪儿都不应该是狗啊?她干吗这样想做狗? 莫非做了狗就会幸福无比?可我自己为何就没一丁点感觉?再看看周围这帮楞头 小伙黄毛丫头,无不柳眉倒竖咬牙切齿,鼻子里都冒出热气,俺只能说声此道不 孤也。“好了,今天早上就到这里,现在大家各拿份资料,按我开始所做出的片 区划分,去逐一拜访我们的衣食父母吧。刘玉,来,你给大家分发下试用品。” 刘玉也在?这么勤快?我抬眼望去,我的妈呀,昨天还见她好模好样,今天怎穿 得比这陈烟还少?这不是摆明要让男人犯罪?也不怕这里的楞头小伙子一个按捺 不住?黑衣V领,超短裙,颈边垂下条金光闪闪直晃人眼的项链;手上也是一条, 不对,是左右手各有一条;靠,腿上还有,刘玉哪根神经搭错了?把自己打扮成 黄金展览柜台也不要这般俗不可耐吧?好歹也是喝过我几杯“红酥手”的哟。 人呼拉拉一下就走没了。陈烟伸展了下四肢,“好累啊。”扭过脸,对我嫣然一 笑,“王先生,不好意思,这些是刚招来的直销员,没办法,搞这样的培训就得 手把手地教。真是累死我了。” 我把眼睛瞪出嘴巴张圆,“乖乖,烟姑娘,你真是好口才,好能耐,别说他们, 就是王二听了也是雄心百倍,壮志凌云,他日事业有成,全是姑娘教导有方。” “少贫了。”陈烟抿嘴一笑,“刘玉都对我说了你,你呀,嘴巴油得连苍蝇也要 在那上面摔跤。说真个的,我想请你帮我搞下培训,这活太累,也只有你这样的 人才能扛得下来。有没有兴趣?只要你在他们面前表现出一点点信心出来。”陈 烟对我竖起根小指头,“刘玉说你是这方面大大的人才,不用那简直暴殓天物 哩。” “不会吧?这么夸张?我想想,昨夜我好象没给刘玉塞红包吧?烟姑娘,王二就 会胡说九道,不对,是十道,十一道。再说我对你们这华美可是两眼一抹黑,也 从未与你这化妆品打过交道的哦。你不怕所托非人,反误了卿卿终身大事?”我 嘻嘻笑着,说实话,心里倒也甚是开心,男人有女人夸,哪怕她夸得再不是地方, 那也会高兴得紧。 “天生万物,道理无不相通,专业知识你只消看下说明书也就够了,你要做的就 是用你的舌头激励他们,让他们有信心,有斗志。这还做不到?刘玉看错你了?” 请将不成来激将?图穷匕首现也未免弄得太快了点吧。东风吹,战鼓擂,这个世 上谁怕谁?不说,俺得先弄清楚有什么好处再说。“烟姑娘,对庄子的齐物论果 然活学活用,心得大大的有,王二佩服,真心说服。不过,我有什么好处呢?” 凡事一定要记住利字当头,爹亲娘亲没有钞票亲,没有好处的事那可万万不能去 干,俺才不会象牛起那傻瓜先贴四百多大洋去讨好女人呢。 陈烟又是一笑,“当然有啊,而且误不了你上班,每天早上六点半到我这来,他 们都会整时到的,对了,刘玉说你家里不是有许多卡耐基希尔厚黑学等等此类之 书吗?你就拿那个与他们上课。” “这你也知道?KGB出来的啊?”我一笑,“书本只是扯蛋,那是俺少不经事时 为了多哄几个女孩子这才装模装样了一把,只怕这时多半是拿去当手纸了。不对, 你还是没告诉我有什么好处呢?”我在心底暗拭了把冷汗,这妞的笑容太象迷魂 汤了,俺得打点出十二分的精神。 “你呀,刘玉说得没错,眼睛里就是个钱。这样吧,公司还刚刚起步,到处都要 钱,这也不用我多说了,你也明白。你看这样行不?”陈烟站起身走到我身边, 把我的手轻轻拉起,“每月几百,你也不缺那钱。是不?我们要挣大钱,你与刘 玉一样,都拿红利,公司不需要你投一分钱,你的劳动就是你的投入,你就可做 个干老板了。好不好?” 哦,在画饼呀,我朝刘玉望去,她正趴在桌上眯起眼睛,看样子应该是睡着了, 发出均匀的鼾声,应该是累坏了。“她多久没睡啊?”我指了指刘玉,“干吗弄 得这样一身打扮?也不怕贼抢了去?” “我们可是凌晨五点就起来了啊,事情多,千头万绪,没法子,所以叫你也一起 来帮忙。”陈烟揉了揉眼睛,“我告诉那些楞头小子,刘玉身上戴的东西全都是 她在半个月内赚来的。” “他们连这也信啊?你是不是把他们当弱智儿童办?”我叫起来。 “这也为什么不可信?东西都在他们眼前摆着呢。” “天知道东西是从哪来的。说不准是假的呢?” 陈烟咯咯一笑,“你还真说对了,是假的呢。昨天从地摊上买的,刘玉说戴上这 些,那些楞头小子们所想追求的胡萝卜也就实在化形象化了。这主意倒不赖吧。” 我把嘴凑到陈烟耳边,“烟姑娘,干吗你不戴?” 陈烟又是嘻嘻一笑,“我皮肤对这种金属过敏。” “假的也会?” “是啊,你不信?” 女人问你是否相信时,哪怕眼前她正指着堆狗屎说那是鲜花,你也得说相信,因 为女人的逻辑是极富哲理的。我自然得相信,“好了,烟姑娘,她拿多少红利? 这么死心塌地为你卖命?” “我算是怕你了,这样的话你也说得出口,一定不会亏待你的。现在对这个我们 也没仔细说,我与她在学校里就是好得要命的死党,所以她当然相信我的诚意, 还向我推荐你。你这个人,脑袋里这么多道道。少想多做,这是成功的不二法门 呢。”陈烟有些不开心了,把耳朵从我嘴边挪开。一股好闻的女人香又钻入我鼻 子里。我刚想说点什么,她忽然又把脸扭过来,眼睛一横,“王先生,这样吧, 刚才那些话就当我没说,你也别叫我什么烟姑娘,就叫我陈烟。” 天哪,这可真是勾魂夺命的小妖精。哈,我又有什么想不开?就当自己早起几个 时辰煅炼身体罢了,说不定哪天还能领略到她刚起床时的慵懒风情。我哈哈一笑, “烟姑娘,这样吧,你说要干多久?我可不敢指望你的红利,得了,你每天让我 亲一个,也就大功告成,如何?” “你又在胡说了。”陈烟站起身,走到屋内拿出件毯子为刘玉盖上,“那就这样 说定了,你明天可要准时到啊。谢谢你王二,我也知道我这样的要求很过份,明 人不说暗话吧,总公司这次让我来开拓市场,只给了二万元,钱只好先省着花, 请你多多理解。我相信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为梦想而活。别说你没有,只是你不想 不敢去把它说出来。我的为人你现在还不太了解,但刘玉明白我,你也总有一天 会明白我的。我们这些年青人为了梦想聚在一起应该是可以干出点名堂的。你说 不吗?刘玉说你是刀子嘴豆腐心,说你是真正有真才实干的人。所以我真心真意 地谢谢你。” 刘玉这样说我?还真糊涂了,她是牛起过去的马子,我又没与她上过床,敢情她 就这样了解我?对了,牛起比我长得好看能干,家里背景又实厚,为何不找他? 是看上俺这张嘴皮子? 我摸了摸脑袋,不去想这么多了,反正自己也没有什么可损失的,这世上想不通 的东西太多,不过总有一天它们自己会水落石出。 第八章 与陈烟又闲扯了会,我起身告辞,话说多了就没多大意思,再好的东西扔来砸去 也会面目惨不忍睹,日子还长,留待以后慢慢说,还怕会没有明天吗?若一味在 这死缠烂打,让美人儿眉间露出不豫之色,那反而要蚀本哩。我对陈烟笑了笑, “烟姑娘,过去了,你忙吧。刘玉醒了,记得对她说,她欠我一个人情,嘻嘻, 要记得请客。” 陈烟也笑,“好,拣日不如撞日,就中午吧。我们吃什么,你也吃什么,到时可 一定要吃哦。对了,能否把牛起一起叫过来?我刚打过他手机,还是没有人接。 怎么样,帮个忙吧。” 我苦起脸,“领导就开始下达任务?我可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你们是好兄弟,也方便去找啊,你看看刘玉现在睡得多香,你总不忍心把她叫 醒来吧。”陈烟说道,“王二,说不定他现在还在屋里睡觉呢,你们也是,家里 连个电话也不装。” “牛哥业务繁忙,整天到处走,所以不用电话,用手机。我每日里三点一线,生 活简单地别人都不忍心来打扰,所以手机电话全可不要。再说,现在路边电话多 过蚂蚁,就连屁大的中学生手里也常拎着手机,真要急着打电话找人办什么事, 问旁人借不就得了?” “你可真是抠门呀。” “哈,没你抠,几句轻言细语就换来我这个免费劳动力。算了,算俺吃亏,吃亏 是福,女人啊,天生就是男人的克星。”我深深地叹口气。 陈烟拂了下额边垂下的细发,嘟起嘴,“谁还敢少了你的吗?好了,一定要把牛 起叫来,全拜托你了。” “话我一定传到,来不来可就是他的事。”我嘿嘿一笑,“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留在以后对你说吧,此时天机不可泄露。”看着陈烟脸上亟不及待 的神情,我还真乐了,很想对她说,除非你让我亲一口,可现在可万万说不得, 否则俺就成了正宗的色鬼,连点前戏情调都不玩,就直奔主题,那也乏味得紧。 与女人打交道,最有趣的地方就在这隐隐约约的勾引中。 王二走了,陈烟喘出口粗气,有点快活,她并没有想到王二会这么早就跑了过来, 星期天,正是许多人睡懒觉的好时光,刘玉说的没错,这还真是条急色鬼。陈烟 抿嘴笑了笑,昨晚刘玉回来把牛起与王二之间曾发生过的故事,两人的情谊对她 一说,她就明白了,要想让牛起帮自己这个不大不小的忙,找王二可能更加事半 功倍。刘玉虽然过去是牛起的女朋友,可毕竟现在不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公司 要尽快把医院这个渠道做起来,而听刘玉说,王二单位许科长的夫人就是本市第 一人民医院主管药房的主任,拥有很大权利。王二本人或没有多大用处,但他所 认识的这些人却大有用处,所以王二现在有着价值,何况他也的确是能说会道。 陈烟在与王二开始聊天脑海里忽然就蹦起这么个想法------叫他来搞培训。反正 只是说说,若是他情愿那自是最好,若是不情愿那也无妨,自己不过是陪上了些 笑脸。陈烟走进卫生间,掬起捧凉水往脸上浇了浇,昨夜回来就与刘玉一起写市 场拓展计划,要交总公司的。早上起来的又早,还真有些困。她有些羡慕地望了 眼正趴在桌子熟睡的刘玉,这丫头可真能睡,分分钟就能把自己搞定。陈烟来到 桌前,在纸上慢慢写下个“忍”字,打量了许久,满意地笑了。 陈烟是山里人,从父母这辈往上数,一直干的都是挖地球这光荣而又伟大的职业。 陈烟之所以能读书,这还得感谢她那哥哥一见书本就头痛,整日里只愿意与家里 那头老牛打交道。人也许真还是天生的,她哥念了几年小学,成绩全校倒数第一, 光那三年级就足足留了三次。而她总是全校第一。 陈烟进了初中,仍然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了个师范学校,本想早早出来工作减轻 家里负担,可学校不肯了,这可是属于重点保护对象,提高升学率,校长与老师 的奖金工资等等就得靠这些成绩好的学生来体现啊。几个校长一合计,免了学杂 费书本费,陈烟的父母一想,反正女儿读书也就是出份口粮,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陈烟上了高中,女孩子难免成熟得早,再加上人确实长得漂亮,便理所当然玩起 了早恋,成绩一路下滑,这下可把那些老师吓坏了,每天几个人拉着她语重心长 地做教育工作,苦口婆心把那些陈年芝麻炒了又炒。最后没辙了,干脆威胁说是 要开除学籍。陈烟听到自己又要回那田地去脸朝黄土背朝天,这才如梦初醒。还 好,底子打得牢,陈烟还是考上了个专科学院,多少也算是个大学生吧。而与她 玩早恋的那男孩却不争气得紧,每日下课后只晓得在女生宿舍游来逛去,人又腼 腆,不敢叫陈烟出来,差不多都快成一个傻子了,最后顶替父亲进了一个林场扛 木头了。两人之间的恋情也就理所当然宣告终止。陈烟后来一直想,门当户对这 话其实有学问得很,一个大学生与个工人之间会有多少共同语言吗?所以她真的 很感激那些老师。陈烟考上了大学,在那小小村庄里很是风光了一阵,父母也光 彩,可上大学要钱啊,两个人的眉头皱成结,只好去借,问遍亲戚朋友,还跑到 村里乡政府,这才东挪西凑地钱弄出些。家里苦,陈烟也知道,上了大学虽然眼 界开阔了不少,可也真还没有把自己与那些城里姑娘比,打了几份工,申请了助 学金也些贷款,也没去谈什么恋爱,顺顺当当把这三年读完。穷姑娘的朋友是不 会多的,但陈烟默不作声凡事逆来顺受的脾气还是为她赢得了刘玉这样的一些朋 友。毕业了,陈烟回到了故乡,工作的事就不能是原来喜欢她的那些老师能够帮 得上忙的,折腾来折腾去,陈烟竟然与那些师范学校的毕业生一样去了乡间小学, 心里那个愁啊,早知这样,那还不如少念这几年高中。还好天生丽质难自弃,漂 亮的女人总是种稀缺资源,一个女人要改变自身现状最简单也最为直接有效的方 式就是婚姻。穷则变,变则通,陈烟在这乡间算是呆怕了,自然也就在络绎不绝 的提亲者中选择了一个县宣传部长的儿子。要说人都长得差不多,有鼻子有眼, 所谓的爱情更多只是借口,二年孤寂的乡间老师生活让陈烟明白了很多生活的道 理,这些决不会存在于书本上。宣传部长的儿子娶了个漂亮女老师自然也开心, 陈烟来到了县城中学教书。陈烟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慢慢过去,谈不上好,也谈 不上坏,仅仅只是过着,就象小时候迈腿走过一条条山坡。但糟糕的是,生活总 是不愿意如你所想,何况漂亮的女人,老天爷是不肯甘心让她就这样安静地过一 辈子。陈烟在某次上完夜自习课后,被几个流氓在后脑勺猛一棒给敲晕强奸了。 要说女人被强奸了,要是别人不知道,那也完全可以独自把它吞咽下来,在别人 面前当作没这回事,可陈烟的命却没这好,校工在学校巡查时,在教学楼背后发 现了陈烟白花花的身体。事情一下子就弄得满城风雨,一个女老师在学校里被强 奸,这还了得?公安局迅速展开调查,案子很快就破了,干出这样事的流氓竟然 只是群十七八岁毛都还没长齐的小男孩。男孩们很快就招了,五个人轮奸,案件 性质立马升级,一个满了十八周岁的男孩挨了颗枪子,其它的也是从重判刑。结 果是有了,可有这个结果又有什么用?陈烟的父母老泪纵横,陈烟在病房里傻傻 地想着,老师这个称谓究竟意味着什么?宣传部长的儿子虽然喜欢陈烟,但家门 脸面要紧父命难违,再说自己又如何在同事与朋友面前做人?一个月后,陈烟出 了病房也同时签了离婚协议,万幸的是两人还没有孩子。她不恨那个宣传部长的 儿子,换作她是他,她也会同样做,被五个小孩轮奸?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没 有哪个谁能一如原来不把这当一回事。但她仍然想照常去上课,可她发现,同事 们再也没有往日那张殷情笑脸,不管她走到哪儿,背后都有叽叽喳喳的声音,就 是她在课堂里,她一看见那些嘴唇边有着圈薄薄茸毛的男生就情不自禁全身会发 抖,真想抡起椅子砸死那么几个去。课没法教了,县城不大,仅四万人口,陈烟 不想走到哪里都成为别人指指点点的对象。停薪留职去了外面,也好,仍然孤身 一人,所发生过的事只是噩梦一场。 陈烟来到南方,这里很好,没有谁问你从哪里来,也没有谁问你以后会往哪里去。 陈烟最初对男人有着种挥之不去的畏惧与恐慌,随着时间渐渐淡去,人是要吃饭 的,就得工作,工作就必须面对着各种各样的人群。心态只会在默默中得到调整, 谁也无法令自己来个就地180度转弯。陈烟干过文员,跑过业务,站过柜台,当 过直销小姐,酸甜苦辣那也是尝了不少。几年下来,陈烟总算是明白了,靠天靠 地到头都得靠自己,而钱就是能让自己依靠的脊梁骨。不管钱是不是万能,没有 钱那绝对是万万不能。如何才能有钱?自己不会搞什么发明申请专利,坑蒙拐骗 偷,自己还不是那块料,也只有去创业,在没有原始积累的情况下,只能是依托 别人。陈烟选择了华美化妆品公司,女人与化妆品有着天然的亲和力,陈烟做直 销小姐时对这个行业也算得上有一定了解。几年的积蓄只有十万块,交了五万给 华美公司做货物保证金,陈烟只剩下五万块。能省的地方那一定得省,陈烟来到 刘玉所呆的这个城市,这里不是太大,几十万人口,不需要太高的投入来启动市 场,而且也靠近南方,人们的消费观念日新月异。再加上刘玉在学校就与她好得 可以早上共用一把牙刷。陈烟很详细地问过刘玉关于市场方面诸多问题,最后自 己来了趟,到处走了走,亲眼看了看,这才下了决心。刘玉在家工厂上班,闹裁 员,刘玉资历甚浅,家里条件虽然比陈烟好上不少,但父母都还只是老实巴交的 小职工,那自然是得回家领生活费。去了几家公司应聘,都干不长,现在的公司 昨天开门,今天关门,谁说得准?刘玉整日没事也就乐得在酒吧或舞厅唱唱歌跳 跳舞弄点外快。说实话,时间一长,也有些玩腻了,自己一个堂堂大学生就与那 些连初中也没读过的小姑娘一样?刘玉夜里有时醒来是有点不舒服,生活很轻松, 也很平静,却一直没有找到自己真正喜欢上的人,虽然与牛起好过段日子,但大 家心里都明白得很,只是玩玩。刘玉听到陈烟一讲她的计划,倒颇为心动,人在 世上总得去干点什么吧,便下了决定来与陈烟一起做事。陈烟也没有瞒她,把实 况对她一说,刘玉便说自己不要工资,大家都不拿,只是一起做好后再来分成, 刘玉用了下这种产品的试用妆,觉得还可以,便对陈烟一说,说自己投三万块钱, 分红二八开,陈烟当然乐意,要想激发大家的工作积极性,就得让他自己明白这 东西是他自己的,道理很简单,可越简单的道理大家越容易视而不见。 两人开始忙碌起来,租房,下货,招聘直销员,培训……。忙活了近半个月,事 情渐然初有眉目,这片区工商所找来了,说必须得执照经营,否则所有货物一律 没收。办一个证本来最多也就五百块,可这工商所的所长见她们是两个女子,干 脆狮子大开口说要五千,说她们已经开始在营业,必须罚款。刘玉与陈烟傻眼了, 好话说尽,人家不理不睬,只扔下张通知书就扬长而去。陈烟对这方面也并不是 没有经验,可南方城市的工商所都允许你在经营段时间后再来办理,而且象这样 小的公司极有可能问都不问,来也不来。陈烟问刘玉如何办?刘玉说去找熟人啊。 这里虽然靠近南方但终究还不是南方,更何况不管在哪里,熟人是好办事的。刘 玉想起牛起,两人赶紧找了去,到了城西工商所一问,人几天没来上班,打手机 又没人接,只好昨天夜里上了酒吧,结果仍然没有遇上。陈烟正打算把这每日的 培训搞完后,就拖刘玉直接上牛起家那,没想到王二会这么勤快赶来。 刘玉醒了,伸了个懒腰,“陈烟,王二呢?你与他说话,我趴一边听,怎么就睡 着了?” “他去叫牛起过来。省得我们去跑。对了,刘玉,你说上哪里吃饭比较合适?” 刘玉歪了下头,把身上披的那毯子拿下,“去哪里?就去东方食宫吧,东西不贵, 也有情调。” 第九章 我回到家,牛起果然还在睡觉,撅着屁股,裹紧被子,就象一大团发霉变绿的干 牛屎。对着那被子中间抬腿猛踩下去,谁让我给他带来美女相邀竟然还请吃饭的 好消息?俺的每根骨头都硬得象石头,当然要见谁砸谁,“牛起,还挺尸啊,真 要我端盆冷水迎头浇下?” 牛起嘟嚷了声,把被子裹得更紧,这下连脑袋都包住了,“好困啊,再睡一会, 再睡一会。” 我拎起被子用力一掀,“青天白日梦还真遇上了吴香或是那个李雅君?起来,有 人找!”我把鞋子蹬掉,用穿了袜的脚拨弄着他那张脸。人戴起眼镜是个模样, 摘下眼镜又是个模样,牛起现在没戴眼镜的这张脸看起来与往日大相径庭,哪象 个白面书生?明明是一个被酒色淘空身子的短命鬼。我嘿嘿笑着,“牛起,待会 可别说兄弟又不够义气,是美人儿找,比那吴香可还要漂亮一百倍的哟。” 牛起扭过脸,揉揉惺松睡眼,“王二,就你这德性,也能认识美女?怕又是个被 化妆品打扮成不象人样的雌性恐龙吧。”这家伙可恶得紧,哪壶不开便去提哪壶, 前个月,我在酒吧认识了个妞,听她自我介绍说是主持夜半电台的,乍一眼望去, 有款有型,在酒吧那种稀里糊涂暖味灯光下,我又怎么不可能砰然心动?还真别 说,那妞的声音硬是要得,甜得就似你胃里刚塞下一大块蛋糕,有点腻,那自然 得去做运动,对我们这种人来说,最好的运动当然是床上运动。我与那妞上了床, 把灯一关,感觉还不错,虽然手感有点粗糙,但说不准是人家在那方面过于敏感, 一晚心旷神怡后,早上爬起床,随意打量了眼,我的妈啊,我差点就尿裤子了, 这女人只需要再把头发披下,再加上那张没有了脂粉的脸,活脱脱就是刚从阿鼻 地狱溜出来的女魔鬼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多少纯情少男夜半伴着她好听的声 音进入无边春梦时,可曾敢想象他们的偶像竟然长了这么样一个德性?我冲向卫 生间,没敢吐,刷了数十遍牙,把下身那玩意洗了又洗,然后也不吭声,直接下 楼。见了牛起,心里那个冤屈啊,直想放声大哭。我边说,牛起边笑,我说完我 悲哀的那夜,他笑得浑身发抖,就象一只得了柏金森症的大虾米。从此,牛起有 意没意都要在我耳边提那女人,每当我们俩一起路过电台,那小子总会站在街上 直着脖子喊,要不要进去,看看你情人?大家纷纷回头,这小子还有点人性吗? 我对着牛起又是狠狠一脚,反正踢也是白踢,干吗不踢?那陈烟可是一等一的美 女,他若敢还手,从这个月开始的房租我开始理直气壮不付了。 “牛起,你去不去,人家昨夜就来找过你。长得可只比你那梦中情人关之琳只好 不差。别说我没提醒你。我走了。” 牛起对着我的腿就是一拳,“你小子诅个咒,我就信。不要说什么天打五雷轰了 你,那我不信,你得发个更恶毒点的。我听着爽。” “靠,我骗你以后生孩子没屁眼,这总行了吧。”哈,与我玩这手?这话意思多 着呢,就看你念的时候在哪个地方停下来,好好琢磨吧。“牛起,你那鬼手机扔 哪了?刘玉找你,找得快发疯了。” “刘玉找我?”牛起拍拍脑袋,慢慢爬起来,“你就说她?就她那双眼睛也是关 之琳?” “不是了,是与她在一起的女孩,昨天到酒吧找你,你却去勾引小女孩。你说说 你,象老板吗?敢情是大爷啊。” 牛起又笑,“我是大爷,你是奴婢,还不给大爷倒洗脸水?好了,不鬼扯了,她 们找我什么事?无事不登三宝殿,我都快个把月没见刘玉了。找找,你也别闲着 啊,我手机扔哪去了?” 我翻了下白眼,“不见了不就拉倒?等哪天,你不找它时,它自然就会冒出来。 这是科学,你懂不懂?” 手机没找着,路过酒吧时开门也找了下,还是没有,牛起说,十有九成是昨夜喝 多了在路上掉了,我没理他,他只要不把那房子卖掉,就算他把身上所有的东西 都掉了,光着屁股跑回来,那也不关我鸟事。 陈烟开的门,刘玉也已醒了,身上没有了那些金首饰显得好看多了,我冲她一乐, 她也乐,“王二,不好意思,刚不知如何就睡着了。”转过脸对牛起一嘟嘴, “牛哥,昨夜找你找得好辛苦,好端端干吗把手机给关了?是不是又泡上哪个小 妹妹?” 牛起把手一摊,“掉了,不知掉哪了。要不,小玉儿,你给牛哥买一个?对了, 这位是谁?”牛起的瞳仁渐渐放大。天,陈烟竟然比我刚见的时候还要漂亮。收 拾打份了下?女为悦已者容,可陈烟与牛起毕竟初次相识,也是,陈烟想请牛起 帮她办理工商执照之事,那自然得如是,女人总要让男人看上去还顺眼,这才有 可能从男人这里得到东西,做男人啊,还是得有钱有权的好。“我老同学,陈烟。 也快中午了,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边吃边聊,好吗?”刘玉说道。陈烟嫣然一 笑,“我也与刘玉一样叫你牛哥,行不?牛哥,去吗?”陈烟伸出手在牛起手上 轻轻一握,牛起这才如梦初醒,“啊啊,好啊,去啊。”俺的心不争气地一阵抽 痛,干吗要把这个长得象关之琳的陈烟介绍给牛起认识?看样子,俺那个培训的 差事真要成苦力活了。为何我就不在工商所?老天不公。 权力是资本,资本是肥肉,肥肉会发臭,发臭了就会有苍蝇。我呆呆地坐在东方 食宫,眼望一盘盘菜肴,心里那个闷啊。牛起眼都笑眯了。两个美女,一左一右, 殷情着,招呼着,就差没把自己当菜挟入牛起盘子里。 “牛哥,你说这下如何是好?”陈烟大大眼睛里浮起层淡淡雾水,眉宇间打起结。 佳人颦蹙,我见犹怜。就算那周幽王重回人间,为博美人一笑,这烽火戏诸候的 把戏仍也会照演不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此话却也大道理。我看见牛起 的眼睫毛都在哆嗦,“岂有此理,这小李子也太不象话,谁带了手机?我对他说 说。” 牛起从陈烟手中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码,“李所长吗?我牛起啊。在干吗?打 牌?通吃?你小子手气红得也太不象话,多少也得给做兄弟的留点活路走啊。” 牛起打了个哈哈,“有件小事想请你帮个忙。是这样的,你们所里不知是谁给我 一个朋友下了张罚款通知单,人家还没有正式开业,只是准备招些人,没想你们 这么铁面无私。五千块,打土豪分田地啊?呵呵,你不知道?好好,就这样说定, 明天你叫小马把这执照送来。什么来打牌?我现在没时间啊,改天一定一定。对 了,李所长,这五十块办证费你先帮我垫一下,好朋友嘛,当然得好事做到底。 对你们所里的小马吱一声,对人家客气点,人家两个女孩呢。他这样凶巴巴,当 心以后女朋友会与他翻脸哟。替我向小马问声好。对了,过不过来一起吃点?很 忙?那好,那好,不打扰你忙发财。”牛起笑嘻嘻把手机递回给陈烟,双手一摊, “搞定了,可以吃饭了。” 陈烟还真有些傻眼,就这么在电话里扯着嗓子吼一通,那五千块就变成了五十块? 刘玉笑了,“牛哥,谢了,我先把这五十块钱给你。钱哪敢要你垫呐。” 牛起眉头一皱,“玉儿,跟我说这话,是不把牛哥放眼里了?”说完自己笑了, “这样的事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都是一个单位上的,李所长原来在一起打过 牌。人挺好说话的,也够义气。好了,不说这了,吃东西吧。”牛起转过头看了 眼无精打采的我,“王二,发什么呆?是不是秀色可餐,肚子就已经撑得吃不下 东西了?” 两个女孩抿嘴都乐了,天晓得这话有什么好乐,我也乐,虽然谁也不知道为什么 乐。“我是怕你一下说快了嘴把下巴掉了,准备随时帮你捡起呢。” 陈烟开始滔滔不绝向牛起讲起她这个还没有成形的公司,牛起边听边点头边把手 指往桌上敲着,估计他是要把这桌子当钢琴。刘玉也托腮不时插上几句,可怜俺 王二连个能够向她抛媚眼的人都找不到。吃过饭,一行人回到陈烟的住处。 牛起怀疑地盯着我,“王二,从明天开始,你早上六点钟跑步来这搞培训?你坏 了哪根神经?”我没搭理他,现在真是觉得自己早上一定是哪根神经搭错了线, 否则怎么好端端地我就答应下来了?也罢,做了一天二天,再找个理由,也就得 了。说实话,牛起没在我身边,那我对陈烟自是信心百倍,可人家陈烟楞是找牛 起有事啊,瞧瞧现在,眉去眼来,只怕不用二天就会恋奸情热,我只好蔫了,象 一只被放了气的球,懒懒洋洋瘫坐在椅子上,打量着这间屋子。女人从来就是男 人生活奋斗的动力,至少这道理在我面前是颠扑不倒。谁让我是王八蛋?墙壁上 有一块污渍,认真看去,还真象一只爬行着的大乌龟。陈烟与刘玉不时扭过脸对 我说上几句,我嗯嗯应着,就是墙壁上这只大乌龟若是在天有灵,此刻也晓得这 两个女孩心神,全搁在这位玉树临风英俊不凡风流倜傥白面书生为她们省下4950 元人民币的牛大哥身上。两个美人一直上阵,他吃得消吗?我无聊地翻着桌子上 的一些产品介绍,明天早上我就得去哄那些毛孩子,然后让他们用舌头去舔更多 人的屁股,这差使怎么想怎么看,都象一个万恶不赦的教唆犯。 第十章 天色渐渐暗下,牛起说请客,两个女孩自然乐不可支。出了门,陈烟与刘玉仍然 是一左一右与牛起排成条散兵线。我只好屁颠屁颠孤伶伶独自跟在后头。还真不 晓得牛起有多少钱,怎么出手这贼大方?昨晚花了四百多,今夜又打算贡献多少? 敢情这钱还真是纸,烧起来不会心痛。只是牛起这可恶家伙向我收取房租时却总 是一脸阴笑从不手软。所以说重色轻友实是人之本性,用不着大惊小怪。陈烟与 刘玉的屁股一扭一扭,我在后面拼命咽着口水,男人的魂被女人这样一扭,估计 就绝不会还剩下半成。我傻傻地走着,一盏盏街灯正在身边水草般浮起。我的影 子落在地上,我那变形了的脑袋在躺倒在他们脚下。牛起说话的声音很大,看起 来确实很高兴,这二天也不知他撞了什么邪,好象所有的好事都与他带缘。运来 了,山都挡不住,运走了,火车也拉不回。夜风凉凉地从身边淌过,我朝每一个 走过我身边的女人笑,不管她看起来有多好看或是难看,我都白痴般笑着。就是 勾引不到她们或也没吓着她们,让她们把我当当笑料开心一回那也是好的。几个 雄壮男人朝我瞪起眼,因为他的女朋友正如只小鸟般惊慌地飞入他臂弯,他这个 大男人当然得显示下纠纠武力。只是我敢与任何人打十块钱赌,若我拎起把淌血 的菜刀朝他们面目狰狞恶狠狠直扑过去,这对男女保证会鸡飞狗跳立马东西南北。 夫妻本是同命鸟,遇上大难各自逃,这确实也怨不得谁,人死了,什么也就没了, 所以保着小命还是头等大事。我傻傻收回在陌生女人游荡的眼神,在陌生处游荡 久了,那也是很累人的事。我继续瞪着刘玉与陈烟的腰,一扭一扭,风摆杨柳。 女人是用来泡的,有出息的男人用钱或权来泡,比如牛起;没出息的男人就用甜 言蜜语泡,比如俺。男人是用来钓的,漂亮的女人自然是用漂亮来钓,不漂亮的 女人那就用可爱来钓,既不漂亮也不可爱的女人那只好用气质来钓。我跟在他们 后头越想越得意,嘿嘿笑出声。刘玉回过头,“王二,捡着金元宝了?” “金元宝到我脚边也会变成块烂石头,俺可没那大福气。” “那你干吗这样笑?一只刚从壳里伸出头老奸巨滑乌龟的笑声也是与你一般令人 毛骨竦然哟。”刘玉一脸好奇,退后几步。牛起与陈烟回头看了看,然后两人并 肩在前头开路。 在女人面前如何高深莫测,这是门学问,哪怕你肚子里全是包草,只要你真掌握 了这门技巧,`那它们也会变成东北三宝之一的鞯挞草。刘玉这丫头看样子还有 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牛起与陈烟之间只会是个大大闪光的电灯泡。不过,她 管天管地好象也管不着我如何笑吧?我是她什么人?冲刘玉一乐,“小玉呀,怎 么不玩三人行了?”俺老实交待,牛起那小子拿回家的A片算是把我这个大好青 年糟蹋了,上面那些欧美热血男女可也真会变花样。 刘玉没听明白,“三人行必有我师,我刚在向他们谦虚学习呢。” 陈烟我不清楚,牛起有几把刷子我还会不明白吗?“小玉,你向牛哥学啥啊?他 是男人你是女人,他一看见漂亮女人就双腿走不动路了,莫非小玉也想一看见男 人,两条腿立刻灌铅?”我把一肚子的窝囊气全朝刘玉撒去,谁叫你刘玉现在才 晓得安慰下我孤独的心灵? 刘玉不笑了,仿佛想起什么,看了眼在前面肩并肩走着的陈烟与牛起,低下头。 这傻丫头不会一下子就酸水猛翻,旧情复发吧?我开始唱歌,“天涯何处无芳草, 十步之内能找到。就算男人全死掉,空中还会掉小鸟。” 刘玉扑哧一笑,“你也是男人,干吗这样咒自己?” 吃过饭,那自然是牛起与陈烟继续谈心,我与刘玉上酒吧做事。还是没找着牛起 的那手机,看样子是真掉了,真希望拣到那手机的小子狠命拨打国际长途,哈, 到时看牛起还怎么在女人面前雄起。只是希望过于渺茫,现在的电信火眼金睛精 明的让苍蝇也无孔可钻,我叹口气,摸了摸自己脑袋,天呐,我忽然想起来,这 酒吧每天都要营业到凌晨两三点,可我却在陈烟那个狐狸精面前满口答应明天凌 晨六点去哄那些小毛孩子,乖乖,扳下指头,除去路上来回时间,俺的睡眠时间 怕也只有二三个小时啊。罢罢,男人说话一个唾沫便是个钉,只怨我当初心迷神 醉,没尝到狐狸骚,就被狐狸咬了个满嘴毛。看样子只有明天上班在单位上拿报 纸蒙头大睡,羞以见人啊。 刘玉还真是个做事的好帮手,端着盘子在各个台桌前飞来飞去。一只蝴蝶啊,翩 翩要起飞,能飞哪里去?只有天晓得。我调好一杯杯酒,今天的生意偏好得让人 恼火,俺还想好好与刘玉沟通下,看样子是没机会了。有些想不通,牛起与她也 没听哪个说分手啊,更没见着谁有过刹那间的难过啊。一条河流遇上另一条河流, 互相抱着在河道上打个滚,然后就又各自分头流去?现在的狗男狐女,能用来交 流的也许就只剩下身体了,所以今天上床明天陌路那也是在所难免,谁也不会把 与谁上床这回事再放在心上,也许大家连心都早没了,胸膛里跳动的那个,只也 是泵进泵出血液的一团肌肉罢了。尝了尝调好的酒,我咂咂嘴,走在人生边,深 思不敢言,酸甜苦辣咸,苦在正中间,这就是调酒的学问,几个月来无数心血凝 成,可惜没有人向我请教这学问,否则俺也能‘牛起’一把。 忙乎了好一阵子,人渐渐散去,已是凌晨一点。“小玉,累了吧,我给你调杯 酒”,我迅速弄好杯红酥手放在刘玉面前,“这么久不见你,就一直是与陈烟在 做这个?” 刘玉点点头,举起杯,深深辍饮了口,“你调的酒,我很喜欢喝。王二,谢了。” “小玉啊,我说你好端端怎么不在舞厅做了?唱下歌陪人跳下舞,轻松自在,自 己有玩,又得钱进账,多么妙不可言。只恨此生不是女儿身。”我继续咂嘴。 “在那种地方游来荡去久了,有点腻,感觉自己就象个孤魂野鬼。”刘玉双手磨 梭着酒杯,“再说舞厅现在的小女孩子越来越多,头发金黄胸脯高耸,两条腿蹦 达地不知多来劲。现在的人越来越早熟,楞就是让那些黑心的食品制造商给坑了。 还以为自己观念开放,可与这些新新人类一比较,真还是土得掉渣,有时三言两 言都不用,只须你们男人递过去个眼神,跟对暗号似的,就不仅陪舞还陪上床, 有的甚至纯粹是来找乐,连钱都不收。”刘玉又喝了口酒,“男人都恨不得全世 界的女人都会心甘情愿在你们面前飞快脱光衣服,象我这样只陪人唱下歌跳下舞 的,还会有多少钱挣?”刘玉摸了下自己的脸,“与那些小女孩子是没法争了, 人老了,皱纹都有了,年青就是资本。再说好歹自己也算是念过点书,说话哪敢 那样没一点羞耻地发嗲?想想还是与陈烟一起来做点事,这样也有种实在感。” 刘玉向我伸出手,“来,给根烟,抽抽。有点闷。这些天也真是累得够呛。” 我把烟点燃递过去,嘻嘻笑着,“小玉,下海就下海,干吗半琵琶半遮脸?除了 遇难的,你看过有穿着衣服在大海里游泳的吗?那些小女孩子虽然胆大,可你弓 马娴熟,又怎么会一个怕字得了?” 刘玉啐了我一口,“呸,王二,你可真是十足一个王八蛋。下海?下什么海?你 以为我出来卖,做鸡啊?我告诉你,在女人面前说话得有点分寸,别给你个竿子, 你就非得让自己去变成只猴子。” “冤枉啊,小玉大人明鉴,俺王二只是说谁从娘肚子里蹦出来都是赤裸裸一丝不 挂这道理啊。再说这海,哪里不是海?你和我现在也正坐在海的中央呢。” “王二,你少给我贫,我不吃你这套。”刘玉有点恼了,自己没有做鸡,可在舞 厅混的那段日子又与做鸡有多大区别?还不是五十步笑一百步。不过,自己还是 很有原则,并没有乌七八糟与男人上床,说起来眼前这位王二或会不信,牛起还 真只是她第三个男人,而另两个男人一个是在学校,另一个则是刚参加工作不久。 只是这样的话说来也没多大意思,刘玉眼前晃过牛起与陈烟的影子,她无法弄清 楚自己心中是什么样的感觉。与牛起认识,是在舞厅,为什么会与他好到一张床 上了?刘玉自己现在还是稀里糊涂。牛起那时所做过的事与其它男人并没有什么 不同之处,跳舞吃饭然后是玩,要说什么爱与不爱,那好象也谈不上。刘玉总是 不能忘去学校那个男人的音容笑貌,也许之所以会与牛起好上,仅仅只是因为他 们两个人的相貌有点相似。刘玉苦笑起来,男人与女人上过床后,心思多半也就 到别处去了,渐渐地牛起越来越少找她,她也无所谓。牛起毕竟不是他,而他却 早也死了。 “小玉,你别生气,王二给你陪不是。你这样凶,以后怎样找男人啊?”我呵呵 笑着,人都是贪逸恶劳,谁也不例外,比如刘玉吧,说句良心话,一个堂堂大学 生,尽管分配不尽如人意,但真想去要找件文员之类的事做,怕也并不会很难, 为何要去舞厅混?还不是因为那又有玩又有钱进。不过她现竟然会去与陈烟一起 来做业务,这可是大大出乎我意料,“小玉,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那种人,说真话, 你看不起那些做妓女的?” “都是女人,哪来这么多看得起看不起?人只是自己没落到那种地步,才会嘲笑 别人不知廉耻。”刘玉皱起眉,“现在的舞厅也就越来越象个没挂牌的大妓院, 弄得我都不好意思再在哪里混了。说真的,王二,你是公务员,不管如何说也饿 不死,你可知道象许多工厂里的人是如何过活?” 靠,刘玉怎么了?忧国忧民?与我一般,被牛起与陈烟刺激成这样? “我原来工厂里的许多姐妹就在干这个。有的还是自己老公包接包送,你说可笑 不可笑?要吃饭呐,两夫妻没别的本事,就只好卖这个了。上个月过去的一个姐 妹在舞厅遇上我,张口就问我做了多少生意,你说我还好意思在那再混下去吗?” 刘玉眉头拧成结,看样子,她是满肚子辛酸要找人倾诉。 我嘿嘿一笑,“有得卖那就算不错,还有不少人连卖都没处卖。比如我们男人, 没饭吃又没本事,又放不下脸皮去当乞丐,那只能是去死。还是你们女人好啊, 松松裤带就可搞定。” “王二,你嘴里可否多积点德?你们男人不也可以去卖?现在的鸭可比鸡值钱 哪。” “那也是小白脸干的活计啊。你看看哪位胡子拉茬的工人老大哥能干这活?下岗 女工不流泪,快步走进夜总会。陪吃陪喝又陪睡,工资连翻好几倍。下岗男工不 回头,手拎二块大砖头。碰见大款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小玉,你摸着良心 说说,下岗女工和下岗男工哪个更累?不仅可能掉脑袋,最起码还得有那胆量去 吼一吼吧。每个男人都能干这活吗?所以嘛,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生女只 须松裤带,生男却要掉脑袋。” 刘玉朝王二又一瞪眼,没再说什么,这家伙从来就没个正经样,什么样的话到他 那再转出来都要变个味道。王二其实说的都没错,正因为这是个男性社会,所以 女人更容易卖上点钱。而男人与男人之间不存在更多买卖,多也是你死我活残酷 竟争。 我又笑,“小玉啊,过去有个孔子曰,今天我也来个王二曰。嘿,脱下裤子是卖, 穿上裤子还是卖,只要你有得卖,你就必须去卖。权财娱人,文章娱人,美色娱 人等等真有高下之分吗?我看没有。对了,你听说吗?今年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奈 保尔说他最要感谢的人是谁?”我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酒渍从嘴边滑下,我 用衣袖擦了擦。 “你可真够臭美,还王二曰。”刘玉有点开心了,“哦,那个人要感谢谁?” “妓女!”我用力摇摇头,这些有着暖味名字的酒就象是一些有色饮料在肚里直 晃悠。“所以说人生就是一妓女。” “你这个逻辑还真是狗屁。”刘玉咯咯笑出声,“王二,你还看那些东西?天哪, 你骨子里还是个文学青年?” “靠,文学青年这一大砣狗屎只能砸在牛起头上哩,不是俺,俺只是羡慕那些钞 票。牛起给我吹了三天法螺,说妓女的重要性必然性不可抗拒性。我看他下辈子 准想投身妓女这古老而又伟大的行业,再为下个世纪的什么奈保尔奉献出他喷香 肉体。” 刘玉都笑得弯不起腰了,“牛起知道你这样说他,一定会气得七窍生烟,鼻孔流 血啊。” 我趁热打铁,脱口而出,“说不定他现在就与陈烟滚在床上七窍生烟鼻孔流血 哩。” 第十一章 灯光似乎一下子就变得古怪而又荒唐,刘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好半天才喃喃说 道,“不会这么快吧。再怎么说,他们也是才刚认识啊。” 我正后悔地在心底直扇自己嘴巴,屁话,人家上床,关你鸟事,你是吃哪门子醋? 你不就是比牛起早认识几个时辰那叫陈烟的女人吗?“刘玉啊,不会有这么快, 事情总要有个发展过程,否则男男女女一见面就脱裤子,那这个世界岂不乱了 套?”我安慰着刘玉也安慰着自己,我今天是怎么了,神经好象全驳错线乱冒火 花,就是吃了兴奋剂,也不应该这么多话啊? 刘玉发了下呆,又笑起来,“不说那个了。好了,王二,我要回家了。再这样瞎 闹下去,只怕等会天就要亮了哦。” “亮了不就亮了呗,反正俺六点钟得上陈烟那去哄毛头孩子。”我忽然想起陈烟 给我的分红许诺,“刘玉,你现在不拿工资,只是干活?年终分红?” “是啊。反正也不急着那几百块钱零花,放哪也是搁着。我入了三万元股,到时 按资金投入比例,我与陈烟二八分账。” “她八你二?” 刘玉点头。 “你这个大学是怎么念的?真是怀疑你脑袋是否全被那些灯红酒绿给灌迷糊了。” 我扳着手指头,“刘玉呀,你想想,万一不赚钱或者说没赚多少钱,你的劳动不 就全白搭了进去。好了,你告诉我,你最乐观的估计今年会赚多少钱?别担心, 我不会抢你的,俺还不是做生意那料。只是怕你稀里糊涂让老同学那三个字蒙着 眼睛,怎么死的也不知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刘玉,我可是拿你当朋友,这 才掏肝掏肺。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摇头晃脑,嘿,陈烟说只 要我去搞培训,就给我发红利,就是在她那以后八成中给?有些女人总是以为自 己很聪明,红利是什么?只是一块画在空中大大的饼。若想要我帮什么忙,还不 如老老实实说,只要你陈烟嫣然一笑,我王二还不照样会去做牛做马?陈烟啊, 别以为天下的男人都是只金钱动物。到现在我总算是清醒过来,明白了你险恶用 心,我一幻想到牛起与陈烟此刻正在床上滚成雪白一团,心中这个气都要让头发 根根竖起。画饼充饥给俺王二吃?你与牛起一样当我是白痴?反正我与刘玉说的 话哪里也没错,这可不是挑拨离间,只是朋友之间的善意提醒。 刘玉楞了下,但没说什么,淡淡应了声,“做公司哪能这么快赚钱,你当是摆地 摊?好了,不说这个了,再给我来杯酒,还是红酥手。” 鼓槌已落,能敲出什么样的鼓声还得靠鼓本身。我嘿嘿笑着,一句话说出来会有 什么后果,我并不在意那些,重要的是在说这些话时我自己觉得有点快活,那也 就够了。三思而后行,干吗要三思?只要不是存心去害人,想怎么活,都是自己 的事。我又调好杯红酥手,“小玉啊,牛起知道我们这样喝他的酒,一定会心痛 得直掉眼泪。” “我干了这么久的活,喝两杯酒也会心痛,那牛起就不是牛起,干脆改名也叫王 二了。” “姑奶奶,你要嘲笑我王二没钱小气,也别这样不把我当人啊。多少你手上这杯 红酥手也是我伟大的创意吧。” 刘玉似乎意识到这话有点说重了,有点尴尬,抬头往门外看去,跳了起来,“啊, 就天亮了?天,五点钟了。真冷。”刘玉跺着脚。 “是啊,五点多了,我陪你刘大小姐整整一宵。得了,给俺付多少工钱?小气人 眼里只有个钱字。”我懒懒洋洋打了哈欠。拜托,老天保佑单位上的许科长仍还 在牌桌上大战三百回合。这样,今天我就能安心在单位上睡觉。许科长,也可怜, 是我的头,可在家里就是条虫,他那当药房主任的老婆威风得就似慈禧老佛爷。 有人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话太对,谁让咱许科长连打牌的钱都得问老 婆讨?清水衙门里的小头头还不如工商所一个临时工呢。我站起身,“好了,刘 玉,我请客,牛起付钱,早上想去哪里吃凤爪鲜肉皮蛋粥?” 与刘玉吃完早点,说说笑笑来到陈烟住处,这些毛头小伙子赚钱可真不要命啊, 这么大冷天,竟然也起得这么早?给我们开门的又是那个青春痘上长根毛的男孩, 冲我直笑。我也礼貌抱以一笑,心里却恨不得一把拎起他甩出屋外去,让这根毛 在青春痘上长着,什么意思?好让那些半老徐娘给你塞初夜红包?“你好,我是 王二,你贵姓?”我伸出手。 男孩赶紧握住我的手,“我叫游民,王老师好。” 我什么时候成老师了?心中一乐,走进门内,我看见陈烟又坐在屋子中间那张椅 子上精神抖搂。噫,不见牛起啊,总不至于还缩在被子里睡觉吧?我朝那几个虚 掩的房门探头探脑。陈烟见了我与刘玉,忙站起身,“大家好,这就是我刚对你 们说的王老师,以后就由他给大家讲课,大家鼓掌欢迎。” 掌声响起,俺当然也得为自己猛力拍两下巴掌,心里仍直犯嘀咕,牛起死哪了? “很高兴认识大家,我叫王二。好了,不说废话,开始上课,首先申明,我要讲 给大家听的并不是专门的知识,这方面陈经理是高手,若对产品有什么不了解处, 大家可去问问她。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我要说的就是这世事人情。 首先,我们对自己应该有一个清楚了解,自己是什么?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对一 个推销员来说,我们必须清楚认识到,自己是条狗。而且绝对是一只不会乱呔的 狗。做狗的学问大得很,所谓商界秘杀技狗界真理,今天我就为大家来个全兜底。 大家想不想听?” 一陈掌声,就连陈烟也兴奋地直拍双手,我的小美人儿,说起狗来,你也别这样 有快感啊。 我咳嗽了声,继续说道,“狗界第一条真理:人有人理,狗有狗理。任何东西只 要升华成理论,威力当是不会太小。见人就吠的狗,要么老天让它命好,生来就 有个好主人不用到处去找骨头;要么就是条疯狗,反正自个也不想活了,能吠上 一阵也不枉是做了回狗吧。但象我们这种狗却是万万不能乱吠,嘴巴不是用来吠 的,是用来啃骨头的。你若定要乱吠,你就得准备着肚皮要贴上脊梁骨哩。你若 还要撑硬气,再饿上几天,你两眼发花,怕也是没了力气吠了吧?所以还不如不 吠的好呀。人贵有自知之明,狗更要有自知之明。 狗界第二条真理:只有让人开心,你才会有一根骨头。所以你这条狗必须学会不 停地赞美。只要是赞美不管是有着怎样的逻辑与联想或干脆是睁眼说瞎话,也不 管你所正在赞美的人是老是少,只要你是在赞美你就必须继续下去。不吃到骨头 绝不罢休。人是想面子的,不想在我们狗面前显得无知没没钱没地位什么的,所 以你只须去夸奖就是。说句闲话,什么是面子?就是脸上那张皮?这张皮有什么 可爱?与屁股上的那细胞不都是一样的结构吗?我们这些狗要从人这里讨骨头, 就得多给他们那些所谓的面子。你要会用你的舌头舔干净你所要赞美的每一个地 方。哪怕那儿刚好不巧有块屎,你也得毫不犹豫地舔下去,并要发自内心地说, 真好吃呀,与黄金一般的香。要记往,一定要发自内心,这样你的话才会让人觉 得真诚。否则……嘿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狗界第三条真理,骨头到了嘴边,一定急色不得。要知道这世上任何东西都是长 着翅膀的呵,别弄得骨头没咬着,狗头上反而挨了一脚。什么叫条好狗?那就是 一定要懂得如何把握时机。他接过我们想推销的产品去,也就表示他有足够的兴 趣。人有了兴趣,而我们却不能搞定,那就是我们狗的耻辱,别忘了我们的舌头 是这世上最为柔软的东西,最为犀利的武器。 狗界第四条真理,狗嘴巴要尽可能地张得大。说不定遇上个好说话的主,你就有 块肉吃了,而不仅仅是骨头。但在有些时候,有得吃就行,要懂得你遇上的是个 啥样的人,不然前功尽弃不说,狗界真理因此蒙羞,那谁还愿做狗?要做狗总得 多多少少能填饱肚子来。这就要求你察言观色的本领一定要炉火纯青。这是个度 的把握,你得瞅着这人的脸上那肌肉任何一次细微的变化来说着。他有可能会给 你骨头,也就是你的衣食父母,比起生你的狗父狗母,当然值得你这样用心揣摩。 狗界第五条真理:你是一条狗,你就不能奢望会有人给你一张松软的黑长沙发让 你坐下来说。就算是这人正在小溺,他若叫你说,你还就得马上说。这就是做狗 的基本素质。人嘛,所谓心事,不过女人钱财地位。只是次序略有不同罢了。这 是我们狗界用无数血泪方才凝结而成的经验。你是狗,想啃骨头,从你这张狗嘴 巴里说出来的话就得与那些人说出来的不一样,一击直中要害。 狗界第六条真理:永远别忘了给自己披一身让人看起来顺眼的狗毛。对了,你的 狗脸时刻都得保持一种气宇昂然。只有用种大无畏的精神做狗,你才会成为条真 正的好狗。……” 第十二章 掌声雷起,就连陈烟也听傻了眼,刘玉把头凑来,“王二,敢情上辈子,你真是 条狗?” 靠,想当初俺王二在学校里舌战八方,再加闭关修炼如许多年,没有点心得还怎 么在社会上混。我冲这群毛头孩子一挥手,“今天的课,我讲完了,好了,问问 陈经理,看还有什么东西交待下。” 在我这等滔滔洪水般的言词下,陈烟一下子有点结巴了,“大家听明白了?王老 师讲的就是我们做推销员最基本的素质。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明天王老 师还有更精彩的东西。现在大家去做事啊。” 这帮毛头小子还没回过味来,游民喊了声,“出去干活。我是一条狗!” 人群哄笑起来,脚步声四起,几个小女孩子的眼光落在我脸上。糟糕,脸色发青 两眼无神,这可不是俺王二的一贯作风,我颇有风度朝她们点点头,眼睛里电光 四射,俺不是梁朝伟也不是郭富城,但俺是上穷黄泉下碧落独此一人的王二也, 小妞小妞快躺下,俺的电眼威力大。我在心底哼起小曲,去吧,努力干活去,我 们都是一群狗,我是公狗,你们是母狗,生活的道理本来就简单如斯。一顿忙乱 后,毛头孩子都出去了,陈烟还在眨着眼睛,“王二,你从哪本书上背下来的?” “天哪,烟姑娘,俺可是掏心掏肺与你这些学生传授我多年心得,那些可是生活, 不是书本哟。”我嘻嘻笑着,“对了,牛起呢?怎么昨天一宵不见,是不是到哪 里去做运动了?” 陈烟说道,“还是不对味,你怎么这么熟悉搞推销的事?你说的那些我确是从来 就没听人说过,好有意思。你原来做过这方面的事?不能骗我。刘玉,你说,他 以前干过这活吗?难怪刘玉你极力向我推荐,说他搞培训准行呢。老实交待!” 我一乐,“我王二天生英姿勃发聪明绝顶,什么事都用得着亲自去做吗?只要用 心感受,他人的经历也会成为你的智慧。前有诸葛亮,后有俺王二,念天地之悠 悠,只好怆然而涕下。” 刘玉打量了我几眼,“我也正纳闷哩,只知道他会说,没想到他能说会道竟到了 这个程度。没听牛起说过他原来做过这行啊,倒是听牛起说他是在个垃圾堆上把 王二拣回家的啊。” 天,我鼻子都要冒烟了,“牛起说他从垃圾堆里把我拣来的?我靠,是俺王二把 他的小命从垃圾堆里拣回来的,这才差不多。” 刘玉咯咯一笑,“天晓得,你们谁说得是真话?总之,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明 明只扶个瞎老头过马路,偏要说成是从飞驰而过的大卡车下,奋不顾身救起了个 瞎老头。男人说话就是放屁。”刘玉下了伟大的结论。 陈烟也笑,“好了好了,不管你原来是否干过这个,这堂课我也是受益菲浅。谢 谢你,王二。对了,刘玉,你与王二一起在酒吧呆在现在才回来?” 刘玉的脸微红了下,“是啊,反正没什么事,就与他闲聊。牛起呢?” 这个笨丫头现在才想到牛起?当初是怎么考的大学?我真要怀疑她的智商。 陈烟说道,“你们走后,我与他逛了下街,在他家门口附近遇上两个女孩子,看 起来很纯情,好象还在读书,她们说有急事,有一个还哭得眼泪汪汪。牛起就与 我分手,和她们一起去了。怎么,他一直没有回酒吧?” 两个纯情小女孩?李雅君与那个什么什么梅?我心中一动,这事牛起不是摆平了 吗?怎么还有人哭得这么伤心?没有再问什么,只要牛起没与陈烟滚上床,这个 世界就晴空灿烂美好无比。我嘿嘿一乐,“陈烟,你也甭与我提什么红利。朋友 帮忙,举手之劳,别说钱字。我肚里也没多少存货,用不了几天就会倒了个干干 净净。好了,我得去上班了,上班不干活那没关系,迟到早退可是要扣钱的哟。” “那怎么好意思?要不,我就按天数于你算讲课费吧。”陈烟想了想,“一节课 给你五十,如何?” 哈,不显几手本事,这陈烟还真以为我与刘玉一样傻不拉叽,不过,这五十块钱 却也并不在我眼里,“烟姑娘,钱,那就真不必说了。你要是过意不去,就多请 我王二吃几餐饭,或者……也就够了。”我还是没把这个或者继续往下说。嘿嘿,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烟姑娘,这世上没有牛起,还有王二呢。当然这些 自鸣得意的话那可万万不能说出来。“我走了。”我与刘玉打了声招呼,这傻姑 娘看样子还在云里雾里。 王二走了,刘玉与陈烟目送王二渐渐远去,不经意间两人视线砰然一撞,都有了 点不好意思。这是一种微妙,但谁也不会把它说出口。刘玉先开了声,“在酒吧 做了一晚,真有些困,陈烟,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先去睡一会儿,你有事叫我, 行不?” 陈烟点点头,“刘玉,辛苦你了。唉,就是为省下4950元。” 刘玉吐吐舌头,“只是一晚,又不是天天要上酒吧做。再说与王二说话也挺逗的。 他与牛起两人真象亲兄弟,都好玩极了。” 陈烟也笑,“我也有这种感觉。不过牛起来得更气派些,而王二有点什么都满不 在乎的劲头。这是两个聪明得可以让苍蝇扭了脚的人啊。” “哈,陈烟,这么一天,你也学会了他们那种口吻说话?难怪说近朱者赤,近墨 者黑。” “去你的,死丫头,还不快去睡?瞧瞧你现在这样,难看的就象个厨房主妇。对 了,晚上没事,与我讲讲王二与牛起过去的故事。上次你说的太简单,我想听详 细的。” “陈烟,动心了?哈,动心不如忍性。我就瞧着这天底下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都是乌龟生的王八蛋。好,有空再与你说,我先去睡一会,真困。呀,陈烟,你 说王二等会上班是否会睡成一只死猪?我看他最后是边打哈欠边说话。要是被领 导拎着耳朵训一顿,那可就太好玩了。”刘玉咯咯笑着,“陈烟你可真行,勾勾 小指头,他就屁颠屁颠跑过来。” “去你的,闭上你的乌鸦嘴。还不快去睡。我也要出门办事了。别睡得太死,要 记得接电话。” 刘玉说的没错,我还真是被人拎着耳朵弄醒的,不过不是领导,是同个科室里的 余大姐,“王二啊,你这样怎么象话?年青人上班若没有什么事多看看书充实下 自己,那也是好的。你看看你,不是睡觉就是看报喝水然后一上午上五六遍厕所, 哪里有一点点年青人的朝气?” 我刚刚正梦见陈烟张开双手向我飞奔过来我抱起她就地旋转七百二十度然后两个 人一起头晕摔倒在青色草坪俺的嘴巴正要重重压在陈烟那迷人红唇那一刹那,有 人忽然给我来了这手,你说他们有没有一点人性?我会不恼火吗?口涎都淌了一 办公桌呢。我猛地就站起来,把眼睛一睁,刚想开口骂人,我看清了,面前正站 着余大姐,立马把那句恶毒的骂人话给咽回肚子里去,迅速换上笑脸,“李大姐, 你说的是,说的是。”别人都可骂,只要这李大姐不能骂。就连我们的许科长见 了她老人家也乖得象个孙子。 李大姐明年就要退休了,可以说这是个全世界都会公认的好人,慈祥的母亲。丈 夫死得早,没有再嫁,拉扯着五个孩子,竟然让他们全上了北大清华,乖乖,最 大的儿子已在别的城市当上了副市长,多次来接她老人家去那边,可她硬说要站 好最后一班岗,说舍不得这些同事与邻居。我就楞没想清楚,这岗位有什么必要 非得去站?不就是收发下资料?还有,同事与邻居有什么会舍不得?听人说,李 大姐早就可评上高级职称,因为某些同事刁难说她没有论文给涮了下来。也罢, 一样米养百样人,这世上五十多亿人就硬是没有两个完全一样的人。 李大姐笑得很亲切,所以我自然点头哈腰,“李大姐,你坐。” “坐不坐都不要紧,我这把老骨头硬郎着呢。”李大姐呵呵笑着,“小王啊,我 可是看你来到我们科,这多少年了?与你说过多少次,你怎么还是一点上进都不 求?” 俺在肚里翻了个白眼,脸上笑容更为殷情,“我昨天在酒吧里打完工,仍看书看 到很晚,所以这才睡着了。李大姐,王二一直很努力的。只是办公室这环境让人 静不下来人看书,所以我多半在夜里看呢。”死鱼我都能把它说活来,说谎我还 用得着打草稿? “我也知道你辛苦,我吃过的盐都比你吃过的饭多,一个人在城里工作是艰难点。 我们这又没有什么外快。当年我拉扯着那五个孩子,吃了上顿没下顿,也是靠大 家接济才渡过难关。”李大姐的眼眶微有些红。天哪,拜托不要再与我讲你过去 那些水深火热的生活,我知道你辛苦,可现在毕竟不是从前,你老人家如今不也 养的白白胖胖福态可掬吗?李大姐啊,我的耳朵早就起了层厚厚的茧。我打量了 下办公室,得了,敢情是下了班,没有人了。 “李大姐,不回家吗?我送你。”我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说。 “王二啊,我也正准备下班,刚从那屋里出来,见你拿报纸盖着头,还以为你病 了,摸摸你头,却啥事也没有,这才晓得你是在睡觉。”李大姐点点头,“对了, 王二,我上次与你说的那姑娘如何?咱们科里就你还没成婚,我不放心啊。男人 都得成家立业,这成家两个字是要摆在前头的。” 真是想不通,上了年纪的人为何这样热心于人说媒?媒婆是这么高尚的职业吗? 或真如佛经上说,与人说合,胜造七级浮屠?这李大姐前后也不记得为我介绍过 多少次女人。可不是俺瞅着人家不乐意,就是人家瞅俺不乐意,世上强扭的瓜会 甜吗?俺王二虽然常五更寒衾难耐,可也并不会少了女人陪上床。对了,她上次 说的那姑娘是啥模样?想想,好象是邮电系统的,文静倒是文静,可就是一脸斑 点。俺说十句,她没动静;俺说一百句,她才点下头。这样的两个人会有可能白 头偕老吗?俺王二还是莫糟蹋了人家好姑娘的大好青春。 “李大姐,你说的那个,人家看不上俺啊。每月工资连王二自己都养不活,哪个 姑娘见了不要怕怕?”我嘿嘿地笑。 李大姐皱了下眉,“小王,你这就不懂了,姑娘不吭声,不见得心里不同意,女 儿家脸皮薄呢。那边已回了口信,说还行,就等你这边回话了。” 第十三章 我差点就溜桌子底下了,就那丫头也会看上我?明摆着是两路人,又怎么可能同 穿一条裤子?莫非她生理有毛病,这才对俺慧眼相识? “李大姐,你真会说笑。俺是穷光蛋。” “人穷志不穷。想当年……。”李大姐把她过去含辛菇苦把那几个孩子扯养大并 培养成材的故事又说了遍,我都快听傻了,两眼无神,直瞧地面。 “小王,你害什么羞?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人家姑娘已经表了态,你也表个。 你成了婚,我也就可安心去我大儿子那边了。”李大姐的笑容更是慈祥。 这话听起来熟悉啊,当初俺爸妈与我订下个娃娃亲,自我考上大学后,每年放假 回家,我都能听到她的父母来我家里不时地说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而那个女孩 子总会铰些鞋底什么的,托人给我送来。倒也是心灵手巧,可在路上偶然相遇, 竟然会脸红耳赤象是白日里撞见吊死鬼,撒丫子就跑。这婚还能结吗?再怎么说, 这是新时代,也得有点自由恋爱的精神。吓得我最后几个假期没敢回家,只写信。 毕业了,我来到这个城市后,就更没有回家了。婚事自然告吹。爸妈说要来看我, 我就老实地告诉他们,单位是找了一个,可没有宿舍,在朋友那挤着住,自然可 以结婚的女人是甭想了。爸妈来看过我次,我让他们住了宾馆,看着那房价,他 们吓了一跳,连说退房。我告诉他们说不能退了。后来,爸妈就没有再来看我, 我明白他们是心痛花儿子的钱。他们现只是在来信中说要我没事记得回家看看, 说那个女孩去年已经结婚,新郎是我儿时的伙伴大刘,说他们生了个大胖小子叫 小刘。爸妈的意思我很明白,他们想抱孙子,可在家里种田的哥哥王大不是为你 们生了一男一女两孙子吗?就因先生女后生男,超生还罚款了一万块。家里没钱, 我给寄了去。我也没钱,所以我问牛起借。 说来好笑,认识牛起还就是因为这事。爸妈走到乡镇府一脸愁容给我打电话说这 事。我那时刚分配到单位不久,自己吃饭的钱都不够,又人生地不熟,上哪去借? 问单位领导,领导说这事情特殊,得好好研究,我当时就想骂人,还研究?交不 出钱,我爸妈的那间破房子都快给管这计划生育的人给拆了。没辙,便跑去夜宵 摊,借酒浇愁愁更愁,你说,这天下之大,我堂堂一须眉男儿为何就没有这区区 一万块?现在想起来,可也惭愧,那时,俺还是个不折不扣的文学青年,楞叫北 岛顾城他们给整了个稀里糊涂,没事就猫着写诗。在夜宵摊上独自喝了个九分醉 意,摇摇晃晃站起,掏了口袋,付了这十几块钱酒账,刚好也把口袋里那一叠狗 屁诗稿给扯了出来。 “金樽美酒斗十千,玉盘珍馐值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拨剑四顾心茫然。欲渡 黄河冰塞川,将登坟行雪满山。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行路难,行 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俺把李白这首诗 翻来覆去唱了几遍,蓦然间豪情万丈,问小老板讨了点稀饭,俺就顺着街道两边 的电线杆把诗稿一路贴去。也是半夜时候,风很大,酒意上涌,我支撑不着,便 在垃圾堆边大声呕吐起来。正吐得黑夜茫茫,牛起那小子顺着我贴的诗稿来了。 俺现在一直怀疑他定也是刚刚受了女人打击,否则哪会有这么好的心情来研究我 这个神经病?总之,牛起那夜也是醉熏熏,两个人就在垃圾堆边海阔神空乱侃, 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就是不停地骂,骂这天色太暗,骂这垃圾堆不平,骂排档里 的老板太小气,骂这电线杆上有太多性病广告,当然也唾沫四溅骂对方,骂自己, 骂得两人开始准备打架,最后才发现都已没有了力气。睡到凌晨,我醒了,他也 醒了,正拿着我写的那些狗屁诗稿就着微微晨曦看得兴高采烈。我们俩坐在垃圾 堆上相视哈哈一笑。他问我怎么了,我没瞒他,如实说了下家里的窘况。牛起就 笑,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说钱就是世上最大的英雄。我当然赞同,两人从垃圾 堆边爬起来,在早起煅练身体的老爷爷老太太诧异的目光下,坐到早点摊上,继 续聊。牛起问了下我在哪儿上班后,忽然冒出句话,得了,钱我借你,你得还。 就这样,我与牛起成兄弟了,也搬进了他现在这套房子。这笔钱我刚刚还清。所 以现在才弄得这样辛苦。 早上刘玉说是牛起把我从垃圾堆里拣来的,这话没说错,但俺王二也没有说假话, 后来有天,确实是我把牛起的小命从垃圾堆里拣了回来,只是这样的事说出来也 没什么意思。脑海里飞速地转过这些念头,我对李大姐笑得更人模狗样了,“大 姐,你说了就是。你怎么说都对。你觉得行,就行。我一切都听你的。保证说哪 去哪,绝不打半点折扣。” 李大姐终于满意地笑了,是不是这样,她也就有成就感?李大姐啊,答应与女人 上床,这样的事,哪个男人不想干?结婚?那还真无所谓,心不在家里,结了也 是白搭。有个家倒也不错,我乐呵呵地幻想起老婆孩子热坑头的景象来。有几个 斑点有啥关系?只要晚上有时觉得冷时,身边是个女人可以抱抱,那就很好。做 人不要要求太高。我立马根据李大姐迅速调整着自己的理论。所有的理论都是嘴 巴说的,可以这样说,当然也就可以那样说。 “那就这样说定了,小王,我去与人家回个话。到时请酒,别忘了叫我坐上。” 李大姐笑眯眯走了。我直楞着身,继续发呆。真要结婚?真要陷入那无边无际刀 光剑影的围城里?我哆嗦了下,车到山前必有路,有什么事先答应下来再说,多 种选择多条路,象我这样的王八蛋还会怕麻烦多了吗? 我嘿嘿一笑,出去吃饭。单位上没有食堂,但单位附近的另一个单位有食堂,那 里刚来的卖菜小姑娘长得眉清目秀,倒还真有点象昨天那李雅君的样,只是想不 通,为何没有去读书?不会又是家里穷得没书念吧?俺可真是腻了报纸上这种新 闻。不是说不相信,只是说出来有什么用?还不是让那些花十万块钱去嫖个处女 的贪官污吏看笑话?人要认命,命里有时终会有,命里没时莫强求。 小姑娘给我打菜时总要比别人多出半勺,所以我站在窗口时,一直用很温暖的眼 神凝视着她,直到她面红耳赤,我心花怒放。 饭菜二元钱一份,不贵,但常有沙子,每当我吃着粒沙子总会呸呸大声将它们吐 出,这时小姑娘就会从窗口前抬起头,飞快看我一眼,眼睛里仿佛这全都是因为 她的错。 很开心,这样的日子有什么不好?人啊,活着,就得想方设法让自己快乐。 下午去了档案室继续睡觉,睡得四肢发麻,腰酸背疼。醒来后没久就已到了下班 时间,匆匆又去食堂吃过晚饭,我赶回了家。我与牛起从来都是各吃各的,象我 们这样的人谁会做饭?那可真是天方夜谈。再说大家都有各自的事。不过,我还 真想问问牛起昨夜上哪了。谁叫李雅君长得这么纯情动人? 好东西要努力去争取,不要怕脚踏两只船,更不要怕任何麻烦。只要你确信自己 足够应付得来,你就是脚踏十只船,那也没关系。因为这只能证明一点,你是个 有本事有魅力的男人。对了,只有面对麻烦,男人才能成为真正的男人。我打开 房门,走了进去。 第十四章 牛起正翘脚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手机,眼睛盯着那本名片册,手指头不停地按 着,嘴里嘟嘟嚷嚷,天晓得是在说什么。见我进来,把屁股抬了抬,表示招呼, “买了个新手机,靠,这样的款式也要一千二?还说便宜给我。你说这些黑心老 板怎么会不发财?” “什么牌子的?”我把脸凑过去,“蛮好看的嘛,象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哈, 揣在腰间,可以治阳痿呢。一千二?那是便宜啊,不过我单位上许大科长也有这 么一个,也是刚买,听说花了一千元。”我嘻嘻笑着。 “我操,”牛起骂了起来,“我正心底犯嘀咕呢,这丫的货色也要一千二?明个 儿我找下管那片区的老赵,穿上制服,披挂整齐,去整整这个老板,老子都说了 是工商所的,他还硬咬住这个价不放,他以为他是谁?” “你没穿制服?” “能不穿吗?刚下班回来在路上买的,本想打个电话约陈烟吃饭,他奶奶的,竟 然找不到电话亭,走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找到间,那正排起长龙,这不,一气 之下,就在附近买了这家伙,我操,竟然卖贵我二百块,明天叫他关门去!” “敢情人家以为你是在工商局扫地的。”我继续火上浇油,看牛起额头冒汗,那 可比刚饮下杯鲜牛奶还要通体舒坦,“对了,牛起,陈烟答应来吃饭?” “哦,她说晚上有事,改天吧。”牛起的脸色在我提到陈烟时缓和下来。 郎情妾意,甜甜蜜蜜了?就是坐火箭谈恋爱也不会发展得这么迅速吧?我皱起眉 头,“牛哥,看上人家了?听说她刚从南方过来,可要记得注意安全哟,要不要 我为你准备几个加厚型?” “你个王八,嘴里只会喷粪。人家是经理,做生意的,不是卖的。”牛起的唾沫 溅到我脸上,我漫不经心擦了下,“我没说她不是做生意的啊?”我把做生意这 几个字咬得特别重,这下,牛起意识到失言了,恼羞成怒,“你丫的,别惹我, 我正心情不好。” 我哈哈一笑,真他妈的痛快,俺不仅是一只大王八,当然还是只狐狸,狐狸吃不 到葡萄,又怎么不会说葡萄是酸的?除非这只狐狸有病,病的差不多马上就会去 拎起把武士刀切腹自刎。 “好好好,牛哥,你说了算。对了,昨天李雅君来找你?”我拿起杯子往喉咙里 灌水,喝急了,呛着了,我咳嗽起来。牛起一跃而起,巴掌重重往我脊梁背上拍 下,“别咳死了。得了,俺救了你一条狗命,还不付感谢费?” 给这小子忽然来了这手,一些水又渗入鼻子眼里,我满眼通红,好一会儿,这才 平静下来,“牛起啊,看我不顺眼,也别下这等毒手啊?”我继续咳嗽,“你丫 的,昨夜又没有来酒吧,想累死我啊?今天俺不去了,翻身做主人,还我自由 身。”我摆出副悲痛欲绝的表情,指望牛起会在我这强大火力下磕头认错,没想 这小子,上一眼下一眼打量了会,鼻子里哼出声,“果然是人才,可以去好莱坞 跑个龙套,每天薪水一美分。” 这还是人说话吗?他不是人,我也不是人,两个都不是人,可我又在他屋檐下, 所以俺就没法再在他面前不做人,自然也就不能再继续发挥表演才能,我重重咳 嗽了几声,“说真的,牛起,昨天怎么没来?生意忽然很忙,还是刘玉一直在帮 我,我看她倒是挺好的,虽然有么子傻乎乎,女人还是傻一点的好啊。”我语重 心长。 听到钱,牛起来兴趣了,“昨晚卖了多少?哈,正闹饥荒呢。” “你还会闹饥荒?”我朝他撇撇嘴,“钱都搁柜子里,没认真数,大约千把块。 对了,现在你有二个问题没有回答我,昨夜李雅君是不是来找你?第二,为何把 刘玉甩了?而且竟然良心给狗吃了,还在她面前与其它女人调情?你干吗这么明 摆着不给她面子?人家还辛辛苦苦帮你做了一晚上。我见犹怜啊。第三,俺郑重 声明,俺领导许大科长那手机是花了一千六,比你贵肆百块,你这小子明天可不 能瞎胡闹把人家给死路上逼。不过手机这玩意,一天一个价,与上了年纪的女人 一般,只会越来越不值钱。第五……,没了。” 牛起嘿嘿一笑,“王二啊,你真当我是糊涂虫?要不,我现在给你一千二,你依 葫芦画瓢给我买一个同型号的手机来?也是手气好,我爸今天叫我到他办公室, 说是后天一定得回家吃饭。还不就是想拉郎配,把我许配给范大局长那位风华绝 代,屁股小得一巴掌就能盖了的千金?听得蔫头搭脑,瞅着他抽屉里有这玩意, 想起自己那手机已插翅而飞,若不顺手牵羊,岂不太委屈它?跑到电信上号,问 个哥们说是进价就一千二。王二,怎么样?演戏比你精彩吧。靠,我若在好莱坞, 那什么奥斯卡金像奖裤兜里早都塞了几个,谁能有我这般沉稳如山,不动声色?” 妈妈的,以为是在耍猴,原来自己是在被猴耍。我吞了口口涎,“牛哥,赶哪天, 你从你爸那再摸一个给我,如何?兄弟一场,你蹲在厕所没手纸心急火燎时,也 好打手机给俺,俺就是天大的事也会立马搁一边,给你老人家送纸来哟。牛哥, 反正你老爸没两天又会有人送这玩意来,不就做个顺手人情?” “吃人嘴软,拿人手软。”牛起摇头晃脑,“此事可一不可再,否则我爸硬逼着 我嫁给那范大小姐,这可真是一个愁字了得?我这是偷,我爸没发现呢。” “怎么那范大小姐就不会看上俺?天哪,你爸他们竟然在单位上明目张胆搞裙带 关系,这还有一点点党性人性吗?” 牛起没理会我,“王二,不要发癫了。一个好汉三个帮,不搞点裙带关系,那还 叫中国人?” 我笑了,“这么说,牛哥准备与那一个巴掌就遮了屁股的范大小姐比翼双飞,共 偕连理,鸳鸯戏水,白头到老了?你可知道这世上有多少美眉会困此欲哭无泪欲 悲无声?你忍心吗?” 牛起也笑,“你说我忍心吗?每个人一到这世上都有光辉的使命,我的使命就是 一不怕死二不怕苦三不怕累得阳痿好好去多安慰下几个好妹妹。” “你丫的,去死吧!”我冲牛起屁股踹了脚,这是个比我还要混的蛋,胡说八道, 七零八落,我问的哪些问题,他竟然没一个回答,这王八蛋就能变着戏法与你兜 圈,反正他有时间有钱有精力更有兴趣。 两人去了酒吧。路上,牛起才与我说起昨夜李雅君来找的事。这世上就有些人贱, 你想他说,他偏不说;你闭上嘴不问他,他就会忍不住嘴自个说。昨夜哭的挺大 声打扰牛起与陈烟雅兴的那女孩,是那个不好看的石梅。李雅君是陪她来的。她 哥也是一个孩子,大不了石梅几岁,听闻这店被查封派出所要抓人送去劳教,吓 得想跑路,结果人慌心乱形迹可疑被火车站的执勤警察给逮住了,关入审讯室, 把拇指铐一上,几个人凶神恶煞一吼,这样屁大的孩子那见过这种场面?吓得尿 裤子,立马全也招了。执勤警察与周强这边一核实,也就把人送了过去。周强按 石梅笔录打电话去了她学校,叫拿一万钱赎人,否则送去劳教。石梅本来就忐忑 不安,接了电话,人就傻了,还是李雅君机灵点,说是去找牛大哥。还好,记得 牛起的住址,两小姑娘就楞楞地在附近守候。见到牛起,石梅放声大哭,硬是让 我们风流潇洒的牛起没法子抹下脸,只好忍痛与陈烟分手去找周强,心里那个悔 啊,真是三千里黄河也洗涮不清。周强见他,呆了下,但还是很爽快地卖了个面 子,交五千块,再少就不能了,所里也有任务,奖金工资改善配置什么的,全就 指望这类抓赌扫黄。派出所的人也得创收吃饭啊,牛起理解,冲那两丫头一摊手, 事情只能是这样办了。两个小姑娘一下子哪有这么多钱?问石梅哥哥,也是个穷 鬼,就那开店的钱,都还问别人借了不少。折腾来,折腾去,差不多到了凌晨, 牛起真想撒手走人,可事情做了一半,又怎么好这样不管?再说那两双泪汪汪的 大眼睛盯着牛起,嘴里直嚷牛哥,你想想办法啊。牛起没辙了,只好对周强说, 他来担保这笔钱。虽说心里千不情万不愿,可又能如何是好?周强还真爽快,径 自对石梅说,钱就不用牛大哥担保了,但这笔钱必须在下个星期六之前送来,否 则派出所会打电话通知石梅学校说她贩卖黄色影碟,石梅的脸都吓白了,一迭声 答应下来。派出所没有放人,说是等拿了钱再放。石梅与李雅君这才出了派出所 回到学校,想法子去凑钱去了。临走时,对牛起自然是千恩万谢,那石梅竟差点 跪下来给牛起磕头,把牛起吓得人都立马蹦到马路中央去了。 两小姑娘走了,天也大亮了,牛起去上班了,与我一样,睡了一觉,而且令我痛 不欲生的是,他身边竟没有冒出个“李大姐”,一觉睡到下午快下班,这才舒舒 服服地醒来。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我恶狠狠地瞅着牛起脸上那副眼镜,真想把 它抢下来,扔地上踩得粉碎。 第十五章 孤独的人是可耻的。可来酒吧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无不摆出一副孤独到骨 头里的架式,看样子,大家都喜欢把自己弄得可耻些。天冷了,生意忽然好起来, 我与牛起忙得是晕头转向,这个呼,那个唤,我这两条胳膊酸胀得都能从肩膀上 直接拧下。好不容易才算有了个小小空闲,我揉着腰在吧椅上坐下,长吁短叹。 牛起正与一帮子熟客招呼着什么,声音不大,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就有点象几 只屎克螂正在碰头研究什么狗屁大事。几个男人也要窃窃私语?想在这个社会混, 看来不变态都不行了。灯光不算很暗,但也不能算亮,总之能让你把酒瓶对准嘴 里而不至于塞进耳朵。在这种灯光下,每个人都只是个影子,虽然熟人还能叫得 出你名字,但你真会怀疑自己一拳击出,只能在那团影子上击个空。今天的人不 算少,三十来个平方大的店里坐下十二三个客人。我咧开嘴,活动了下腮帮子, 在那水仙花壁灯下,两个女人也在头碰头,低声说着什么,不时仰起脸朝我这边 看来。是没见过男人还是头部得了多动症?我嘿嘿笑着,这些都很无聊,所有的 话说出嘴后,所有的男男女女加在一起,就会无聊地透顶。点燃一根烟,我深深 吸了口,手指无意识地在烟上一弹,灰尘掉下,蒙蒙胧胧的空气里,它们慢慢落 下。我低下头,凝视着自己膝盖,手指继续在吧台上轻轻弹着,头发从额边垂下, 我确信,自己现在这样,在许多女人眼里一定是属于酷毙了的那种。孤独是种时 髦病,要想姜太公钓鱼,让那些女人象饿了十天半月没喂食的鱼儿,你就得把这 孤独玩得出神入化。什么叫出神入化?无招无意,无天无地,当然更不会有什么 良心狗屁。这可比杨过那十八式黯然消魂掌还要犀利。遗憾的是形容词好说,只 需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真想练到这一境界那可就难,冬练三寒,夏练三伏,有什 么功夫能够一朝一夕间练成?不过,里面绝招捷径那也还是有,比如造型,眼 神……不能多说,这是俺王二传子不传女的必杀技。 烟很快就抽完了,没有女人前来搭讪。今天,鱼儿怕多是吃得太饱,有点消化不 良。我扫视着酒吧里的女人,灯光暖味,这里仿佛正浮在一种潮湿中,于是,女 人们的脸都迅速变成一个甚为模糊的概念,我挠了下头,有些不懂,但没关系, 女人这种东西本来就深奥得很,所以大部分结婚男人躺在床上时都只肯把目光落 在电视机上,只有一些闲得发慌无所事事青春年少譬如俺王二这样的家伙才有兴 趣把女人看来看去看得眼冒金星。水仙花壁灯下传来一声轻响,一个女人站起身 迅速朝门外走去,那儿忽然就只剩下一个女人。我笑起来,老天果然不薄待俺。 安拉的使者伟大的先知穆罕默德在喊山过来山却不肯动弹时,立刻英明地朝大山 走去。所以俺王二也得抓紧一切机会与女人的身体靠近。我把烟抛起接着再抛起 然后再次稳稳接着,这一系列动作干净利索做完后,我已坐在水仙花壁灯下露齿 微笑,“嗨,你好,头次来?借个火,行吗?”这是个黑衣女人,面容有些看不 清,俺王二当然不会庸俗地为了看清女人的模样,立刻把脸凑过去,这也叫男人 的品味哩。女人手指间正夹着根烟,一些烟雾在灯光下恍恍惚惚飘动,女人笑了, 没有伸手去拿桌子上的打火机,径直就把烟递过来,“王二老板,贵人多忘事 啊?” 我一哆嗦,眼睛立刻瞪得比牛眼还大,俺到现在还没有想通,牛起戴了眼镜,那 眼睛怎么会那么大?难道他戴的是放大镜?“你是……?”我有点张口结舌,这 女人的影子看起来是有点熟,可就是一下子想不起。女人吃吃笑着,“昨天都说 想认识我,今天就忘了,看样子,我们是无缘哦。”靠,俺王二与天底下的女人 都有缘,你昨天不是穿条长裤吗?不就是把那狗屁化蝴翻来覆去听了几次然后好 端端泪流满脸楞让我少收了二十元大洋吗?我的目光朝椅子下望去,果然还是一 条长裤,怎么就不会开窍?来酒吧穿成这样怎么钓男人啊?“哈,原来是你,我 这整整一个白天都在惦着你,不晓得上哪儿才能找到你。真想得神魂颠倒,嘿, 没想这么快就遇上了,我们还真是有缘。” 女人又笑,“你的本事我昨天领教了,用不着再来这套。我知道你行,简直是太 行了。” 有些尴尬,我赶紧猛吸一口烟,“啊,对了,要不要我去为你放化蝴这首歌?” 女人摆摆手,“不必了,这调子太凉,这里人多,气氛不大好。再说什么歌听多 了,也会听倦的。” 生活是多么精采,日日都可看见新鲜不同的女人,怎么会倦?敢情这位姑娘不会 与牛起一样是个伟大的哲学家吧?我在心里犯着嘀咕,“是啊,再好看的青草地, 看久了也是会腻,谁让我们只有双人眼没有一双牛眼呢?” 女人咯咯笑了,声音很脆,“你倒蛮善解人意,不枉我刚在她面前说你是我的男 朋友。与你说话真让人开心。” 她?哪个她?我往左右看了看,想起刚地推门出去的那女人,便指了指门外, “你是说她?” 女人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沉默了下,“哦,是她。不过不用说她,王二,说些 笑话给我听,好吗?” 说笑话?那可是俺王二的拿手好戏,只是脑袋里多半是带色的,好象并不方便对 个陌生女人大开黄腔吧?我正迟疑着,那女人伸过手,在我手掌上轻轻一触, “随便说什么,都成。” “哦,那好。”我把声音放低,拉长声调,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怨不得我, “从前有一只蚂蚁,它在路上走着,一不小心被只母大象给踩伤了,然后它跑到 大象面前,要求补偿,母大象也不知如何补偿为好,便问蚂蚁有什么具体要求。 蚂蚁想了想,想起自己只跟过母蚂蚁做爱,还没尝过母大象的味道,便心中一动 说,你陪我做爱吧。母大象答应了,然后继续往河边走去,一阵花粉飘来,大象 觉得有点痒,打了个喷嚏,这时正在后面辛辛苦苦努力干活的蚂蚁抬起头温柔地 说道,亲爱的,是不是我用太大劲,弄疼你了?” 说笑话时万万不可象我把上面这段文字平铺直叙,得注意节奏,把握火候,声音 也得抑扬顿挫,该停就停,该快就快,这女人听到后面哈哈大笑,这下糟了,不 少人纷纷朝我们俩看来,我仿佛又看见牛起那张阴险的脸,忙轻声说道,“姑奶 奶,轻一点,这可不是在家。” 女人忙用手捂紧嘴,看样子,她笑得的确辛苦,好半天,这才说道,“真是狗嘴 里吐不出象牙来。”就是人嘴里也吐不出象牙来,在这个意义上,人与狗有什么 区别吗?我嘿嘿直乐,“开心了吧?只要你愿听,我随时都愿讲给你听。不过, 在这里讲可不大方便,晚上有空吗?” 这才是切入正题,陪女人聊天,那当然得有目的,否则白白浪费一大堆口水,那 真会让牛起奸笑得俺死无葬身之地。 女人又笑,“别在我头上打什么鬼主意,我不喜欢男人的哦。” “你骗谁嘛,刚刚你不是对她说,我是你男朋友吗?” 女人楞了下,又笑,“你怎么敢肯定我说过这句话?说不定我只是为逗你高兴 呢。” “那就谢谢了,这说明你心底有我,否则怎么会想到去逗我开心?”我仍然不怀 好意继续笑。 女人没词了,手却在桌子上轻轻敲着,似乎正在思考一个有关于国计民生的重大 问题。我没敢再多言语,话再说多了,只是无益,只是把手也伸过去,小心地握 紧她的手,她在屋子里已经呆了很久,可这双手仍然干燥冰凉,她是个什么样的 女人?天性凉薄的冷血动物?把她的手慢慢举到唇边,张嘴含住,然后吮吸,她 一直没有动,似乎正陷入一个巨大的梦中,我更加用心地温柔着。酒吧里虽然人 不少,但没关系,一个男人把一个女人的手拿到自己脸上,这很正常,谁会知道 我认识这个女人有多久了?就连牛起也不清楚。我用眼角余光留意着身边一切, 包括这个女人,虽然我看不清她脸色神色,但身体在这种时候就是最好的语言。 她是寂寞的,否则不会来酒吧听歌;她是孤独的,否则不会在那女人走了后,仍 继续端坐;她是渴望慰藉的,否则不会在我拿起她的手后,仍没有拒绝;她是渴 望我的,因为现在只有我才能令她开心。 女人的身体好象哆嗦起来,良久良久,忽然猛力把手抽回,嘴里说出两个字, “走吧。” 简单,有力,怎么听起来象男人说的话啊?我楞了下,但很快开心起来,牛皮不 是吹的,再怎么样的女人,俺王二也是一勾一个准。 “好的。”我简短的应了下,玩酷吗?我会玩得比你更酷。我迅速站起身,“你 等我一下,我去对朋友打声招呼。”牛起正坐在吧台里,看见我进来,也不作声, 伸手就在我大腿处狠狠一拧,真痛啊,我咧开嘴,没敢回手,在抽屉里拿了几百 块钱,对牛起一扬手,然后赶紧走回那女人处。还好,感谢老天,牛起这混蛋没 顺势在俺屁股蛋上就是一脚。 店门外,风很大,女人真的哆嗦起来,我听见她的牙齿在不停地响,没说什么, 我是男人,当然就要把女人搂入怀。我脱下外衣,披在她身上,默默地朝前面走 去。前面有家阳光宾馆,我只敢把女人往那带,一是安全,听说是我们市公安局 长的公子在里面也有股份;二是,我一直认为,做爱这回事是需要一个好的气氛 的,若是在牛起那家里,怕只是两只畜生在交配。当然俺不否认自己是只畜生, 可多少为照顾肯与俺上床的女人的情绪,我暂时还是不当畜生的好。女人的脚步 跌跌撞撞,她有点害怕?我把她搂得更紧了,可不管我多么用劲地搂着想她,我 也无法把她搂入我心里,依旧是冷,依旧是无边夜色,依旧象是一个人走在黑暗 里。我咬紧嘴唇,真冷啊,我的外衣正披在她身上,而她也没有拒绝,这一切仅 仅只是因为我是男人。 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她知道我叫王二。我搂着她走入阳光宾馆。 第十六章 进了房,打开音响,放了首调子较为轻快的小夜曲。来这里不是一次两次,就在 这间414房的床上,我与吴香也曾蹦达过几次,倒还真有点想念她,那骚货在没 上床时,你就是要求她跳脱衣舞,她也会立刻答应下来把那硕大屁股扭来扭去。 喉咙里慢慢爬起欲望,我倒好两杯水,递给她一杯,“去冲个澡吗?” 她双手捧起杯子,好象还没清醒过来,牙齿仍在微微颤动。“洗个澡,身上会热 点,心里也会舒服点。”我喝口水,把杯放下,站在她身后,抱着她,然后亲吻 她的脖子。女人懂不懂保养,看她的颈也就知道。目光顺着她脖子往里滑下,暖 暖灯光里,那儿散发着象牙般的光芒。女人的身体轻轻挣动了下,我的手在她腰 间抱得更为用力,同时伸出舌头,开始舔她的耳垂。我就不信,进了这房间还会 有不想做这回事的女人。她只是在担心,只是在犹豫,我更加用心地温柔着。 她的身体不可抑止地颤抖起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继续努力。我把手悄悄滑入 她衣服里,手在房间里已经温暖起来,万万不能一进门就急色鬼般把爪子到处乱 摸,冰凉的东西是会破坏情调的,要记得这句话,女人永远是渴望那水一般的温 柔。毋须反驳,越反驳,只能证明你在女人面前会越死得更快,说不定每日脸上 还能领两个“锅贴”哩,我的笑容从心底漾出,这是女人,她是水做的,我就得 好好用心对她。 她的肌肤柔腻,温热,有点象暖玉。她竟然没有戴BREASTS?握住她的乳房,很 小,仅堪一握,盈盈诱人,我用手掌托住,手指在上面轻轻打圈……。这种感觉 真好,活着还会有什么比这更为美妙?闭上眼,感受着她的心跳,她每一丝体温。 心开始渐渐溶化,呼吸声慢慢粗重,下面那东西一定已经热得烫手,那是条鱼。 也只有在女人身体里,我才不是什么狗屁王二,仅仅只是那条鱼,仅仅想潜入水 底,这水面太多泡沫与渣滓……。 女人忽然猛力把我推开,劲用得很大,我趄趔着,一屁股就坐床上了,一头雾水, 瞪起眼,天,不会想想玩变态吧?那可得脚底擦油,溜之大吉。女人哆嗦得更历 害了,“对不起,我还一下子没习惯。”没习惯?开什么国际玩笑?不会真个是 第一次玩这一夜情吧?我让笑容更为深情,“没事的,放松些,闭上眼,想象着 一只袜子正顺着墙壁慢慢滑下,对了,深呼吸,不要用力,好了,躺下来,这里 很暖和,什么都不用去想,你只是在放松。”我起身揽着她的腰,再次把她抱紧, 然后将她放在床上。侧过身,我在她耳边喃喃说着话,声音也是撩起女人情欲的 好东西,我脱去她的鞋子,手入她腰间……。想放我鸽子?说句不习惯就啥事没 有?我可是又问牛起拿了几百块钱来开这个房,心里痛啊,标准间,因为是老顾 客,打了七折,可也得要一百二,这要去买肉吃,能吃多少斤?天?竟然还会有 女人系皮带?这可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子胥白头大韶关。我的手指在金属扣头边 犹豫着,这可不是BREASTS那万变不离其宗的两搭扣,那玩意我闭着眼也能解开。 正在进退两难,女人伸出手,把我的手轻轻拿出。然后坐起来,扭过脸,努力地 挤着脸上肌肉,冲我露出笑容,“王二,对不起,我真的还没有习惯,给我一点 时间,行吗?” 真要放我鸽子?我还真想破口大吗,刹那间,脑海里跳起个念头,嘴里也就脱口 而出,“你是同性恋?” 女人的脸色瞬间阴晴不定,好一会儿,这才说道,“是,也不是。” 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难道还能在是与不是之间行走?除非是 那法力无边大慈大悲男身女相的观世音菩萨,那才差不多。我皱起眉头,“还真 没听懂。这样好吧,反正我们是陌生人,你若有什么心事不妨直讲,或许我能帮 得上你一点忙。”我在心底叹气,就算底下那东西再硬,也经不起这样忽而浪尖 忽而谷底来回折腾啊。 女人长长地吁出口气,楞了许久,这才悠悠说道,“是啊,反正是陌生人。” 陌生人又怎么了?这世上谁与谁不是陌生人?谁与谁不都要擦肩而过?牛起好象 在网上的BBS写过篇陌生人,然后得意洋洋地非要我看,俺瞅了会,虽然那只是 些混账话,可也不能说是没半点道理,所以我那时立马反问牛起,如果谁与谁都 是陌生人,那么这句话是否意味着谁与谁都可上床?换而言之,你与你爸的小姨 子……。没有机会把那下半句说下去,牛起已狠狠地一脚把我给踹地上了。我从 地上蹦起来,破口大骂,大家来评评理,写这样文章的人是不是其心可诛?既然 谁与谁都是陌生人,那么责任在哪?义务在哪?没有责任与义务又哪里有什么资 格去谈权利?对了,既然谁与谁都是陌生人,那么爱心在哪,人心在哪?……我 一迭声骂得牛起连连惨呼,面目全非,最后差点没叫我大爷,我这才得意地鸣金 收兵。 陌生人,大家都是陌生人,来来往往,皆是过客。我瞧着这女人的脸容,这次看 仔细了,下巴有点方,很是有点男人的线条,眼睛不大,里面好象全是雾水。这 只会是假男人,真正的男人眼睛里能有雾水吗?就算有,又会让别人看见吗? “她是你的……?”我没头没脑地问出这句话,然后盘膝坐起,聊聊天也好,这 也是充分前戏的一有机部分,所谓放下包袱,轻装前进。我有点不死心,女人总 归是女人,之所以不喜欢做女人,那只会是因为她没遇上真正的男人,形式往往 大于内容,生理结构就决定了心理结构,上层建筑取决于经济基础。还会有不希 望男人疼的女人吗?我不信。我把手再次伸过去,握紧她的手,没关系,时间还 长,当然还可以从头重新再来,继续努力。 女人这次没有挣脱我的手,目光落在那落地音箱上,莱茵河之恋,圆舞曲,里面 似乎正有个生命踮起脚尖,在轻轻旋转,姿态优雅极了。女人的目光柔和地注视 着,一直没有吭声,等到这首曲放完了,这才轻声说道,“你能否帮我去找找看, 是否有化碟这歌?” 还能说什么?只要不是从我口袋里掏钱,女人的要求从来就是我的圣旨。乖乖站 起身,也是倒霉,这影碟机旁边还真有这么张碟子,世上的人都喜欢做那只由毛 毛虫变成的蝴蝶?我把碟片放进去,然后调好音量,仍然坐回她身边,握住她的 手,心底暗暗下了决心,就算是天要下刀,娘要嫁人,我花了一百二十块,那么 我一定要与她上次床,管她是不是同性恋,总之她是个千真万确的女人,那也就 OK。 这是首小提琴协奏曲,也就是两根弦在来回拉动,互相折磨。女人的眼睛里渐渐 溢满泪水,“她说她要结婚了,我说我也有男朋友了,祝贺她。” 敢情这是好事情呀,干吗还要哭得死去活来?没有作声,从口袋里翻出包手帕纸, 不停地递给她,得了,明天倒垃圾桶的服务员看见这么多纸,一定会以为我们足 足干了一个通宵。我愁眉苦脸地打量着这个造型丑陋无比的垃圾桶。女人还在默 默抽泣,我扳过她肩头,“别哭了,喝杯茶,暖暖身子,我来给你续点水。”真 不晓得应该如何说是好,同性恋?双性恋?对此俺没有少听说过,虽不讨厌,也 能充分理解,谁让上帝造人,也会累得手酸,偶尔马虎眼了些,那也在所难免。 但我也着实没有经验,不好意思,这还是宛若处女第一次呢。对了,听说同性恋 都非常厌恶异性碰到自己的身体,那么这位应该是属于双性恋或者是轻度同性恋。 可还有点问题,听说在女同性恋中扮演男人角色的多半是那种死硬重度患者,眼 前这位好象是常演老大角色,应该是属于死硬分子的啊?我胡思乱想,伸手倒茶, 没拿稳,一些热水浇到手背上。好烫啊,我咧开嘴,差点就把水壶给摔地上了。 那女人比我还心不在焉,仿佛什么也没有看见,仍然呆呆地看着那音箱。那里有 什么好看的?也就是两个大大的黑色喇叭。我往手上拼命吹着气,一时间觉得这 实在是莫名其妙,令人愤怒至极。 女人继续说话,“她说她爱我,可她为什么要与男人结婚?” 我没好气地应道,“她是女人,那当然需要男人。” “可她明明说过只爱我的啊。” “那是因为她太年青。”说真的,我并没有看见这个正我们俩嘴里蹦来蹦去的 “她”到底有多大,只是心痛这一百多大洋,打多了鸟终会被鸟吸了眼睛,也算 是报应,俺王二竟然会钓来一只同性恋?这可糗大了,不过,万幸的是牛起并不 知道,俺要尽量享受好这一百多大洋的分分毫毫,若是这位傻大姐一时想不开以 身相许,我有资格回去与牛起大吹三天同性恋有啥滋味的大法螺了。目光在她胸 前游走,然后向上,我轻轻吁出口气,没有喉结,是女人。若是只人妖什么的来 着,我想自己会立刻会从这四楼跳下去。 “年青?”女人又楞了下,“她说她想过正常人的生活,她说希望我从此也能过 上正常人的生活,我告诉她,我很正常,我不仅有女朋友,还有男朋友。”女人 说着话,眼睛里就掉下泪珠来,有几粒滴在我手背,似乎比那开水还要烫。 第十七章 没有再理会这女人在说什么,她似乎在絮絮叨叨一个关于同性之间爱的故事,可 那与我毫无关系,我只是一个渴望女人身体的男人,我叫王二。手在女人身上每 一个易动情处游动,我相信只要是女人,只要男人懂得女人身体,女人就不可能 不会兴奋。上帝造人,一个是凹一个是凸,这才会是完整的生命。 女人扭过脸,不再说什么,紧盯着我,似乎也想弄明白什么来。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