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江该不该建坝? (Z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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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交者: fagus 于 2005-4-19, 08:49:02:

怒江该不该建坝?

  各级政府、工程部门、环保人士各有说法。争
议是正常的。但人们忽略了,最该倾听的应是怒江
“ 原住民 ” 的意愿。而问题又来了, “ 知识不足
” 的山民根据什么来作出衡量判断?现在民间组织
想出了一个办法:让他们走出去,到其它库区,比
较,访问,再作出自己的主张。于是他们来到了澜
沧江的漫湾。

不做 “ 印度妇女 ”

  2004 年 4 月,曾被视为继长江三峡后中国水电
又一 “ 巨无霸 ” 动作的怒江 13 级水坝工程被叫
停,国务院退回了发改委上报的《怒江 13 级水坝开
发规划》。“ 但是这样还远远不够,我们担心他们
还会 ‘ 卷土重来 ' 。 ” 于晓刚说, “ 这似乎更多
的是我们环保人士与政府企业间斗争的结果,而怒
江流域广大居民的意见还没有表达,或者说还没有
准确地表达出来。 ”“ 云南大众流域 ” 是通过发
出种种声音反对在怒江上建设大坝的中坚民间组织
之一,于晓刚是其组织者。 2004 年 5 月 24 日 ,
于从怒江带着 14 名当地居民代表,驱车数百里赶到
了同属三江并流地区的澜沧江漫湾水电站。

  于晓刚经常向别人讲起一个发生在印度的故
事。一名年轻的妇女不幸死了丈夫,按照当地的风
俗她必须为丈夫陪葬,而她对此也非常顺从。就在
她将被亲人们点火焚烧时,一名碰巧路过的英国勇
士救下了她。英国勇士指责她的亲人们太残忍,而
亲人们认为这是他们的传统文化,批评勇士不该破
坏他们的习惯,但是勇士认为这样的文化是落后和
摧残生命的文化,不应该继续存在 …… 在双方争论
不下时,事件的主角 — 年轻的妇女却始终什么也没
有说。“ 一是她根本没有机会说,二是她根本不知
道该说些什么。 ” 于晓刚说, “ 这样的故事拿来
对比怒江的问题是非常恰当的,现在能够发出声音
的主要是环保者和政府、企业双方,而真正的当事
人,怒江当地居民的意见却一直没有能够发出来,
这样显然是不妥的。 ”

  怒江工程需动迁人口七八万,下游还有几十万
人也会受到影响,其中还有不少是少数民族,由于
语言和信息渠道沟通不畅,许多人还不知道要修水
坝,更不知道他们要重新安置。一名居民说: “ 政
府宣传说建水坝对大家都有好处。 ”于晓刚说:
我们想让他们看看澜沧江上建设水电站后当地居
民的生活是什么样的,环境是什么样的,然后让他
们考虑该不该支持怒江的电站建设,或者该如何与
政府签订保护自己长期利益的协议。 ”

漫湾电站的 “ 前车之鉴 ”

2000 年,在香港慈善机构乐施会的协助下,于晓刚
和其他几名专家一起,对距离怒江不远澜沧江上的
漫湾电站进行了细致的调研工作。作为怒江最近的
邻居, 18 年前动工兴建的漫湾水电站曾经喊出
漫湾发电之日,也就是百姓富裕之时 ” 的口号。
当时漫湾电站因为投资最省、见效最快而成为中国
“ 七五 ” 、 “ 八五 ” 期间的重点水电站建设项
目 “ 五朵金花 ” 之一。但从 1993 年漫湾正式发
电以来,漫湾老百姓的生活并没有因为电站而好
转,移民迁入新居后普遍面临生产资源不足的限
制,新家与老家相比,土地、森林、牧场、渔业和
水资源普遍减少,生计来源变得狭窄而又充满风
险,致使移民生产条件恶化,生活水平下降。尽管
电力公司也承诺发电量的 3 ~ 5% 返还当地百姓,
帮助他们 “ 以电代柴 ” 。但是没有人出钱为这些
生活在崇山峻岭的农民架线输电,为他们购买电
器。

 于晓刚说:“漫湾工程节省投资的一个途径是给
住民的补贴达到了当时‘全国最少',人均还不到
3000元;而后期发展扶持基金,电站也按国家规定
的最低标准,每个移民每年只给400元。”

  漫湾水电站位于云南省西部临沧地区云县和思
茅市景东县境内,是澜沧江8个梯级电站开发中的第
一期工程。现在,国家财政每年可从漫湾电厂获利1
亿多元,云南省财政获利5000多万元,所涉及的4县
共获利5000多万元,漫湾电厂和云南省电力公司共
获利1.2亿多元。应该说,漫湾电站对国家的贡献是
巨大的,但对移民的扶持就显得十分微弱了—漫湾
电站实际移民7260人,移民经费实际支出仅为5500
万元。其前期补偿严重不足,人均不到8000元,远
远不能满足实际需要,使广大移民群众的财产损失
没有得到合理的补偿。

  现在,当地政府对漫湾移民“以电代柴”的承
诺成了一句空话。根据云南省农调队组织的调查,
水库淹没前移民纯收入高于云南全省坝区平均值
11.2%,1996年水库完工淹没以后,现在只有全省
平均值的46%左右。“从电厂的利益来说,他们是
赚钱了,也为国家提供了税收。”漫湾电站旁田坝
村的居民毕文志说,“但这些税收对我们库区老百
姓几乎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漫湾的居民们

  对比外界热烈的关注,或者说激烈的讨论,澜
沧江边上的漫湾小镇却是一片宁静。这里日复一日
的白天烈日炎炎,夜晚凉风习习。在江边两岸的高
山上,分布着许多贫穷的人家,很难将他们与漫湾
发电厂内整齐漂亮的环境和悠闲富裕的生活相提并
论。“我们田坝村原来是环境最好的村庄,生活条
件非常好。”村民张学萍说,“现在回忆起以前来
实在令人伤心。”田坝村距离漫湾电站大坝800米,
漫湾大坝截流,这个顺从而丰饶的村庄终被淹没,
村民们不得不东一家西一家地搬至群山众壑之间。
田坝村的毕文志说:“现在,只有当我们集中上
访、去漫湾电站前静坐提要求的时候,他们才会意
识到我们原来是一个群体。”

  漫湾电站修建以后,库区人均耕地比原来下降
了0.58亩,不仅数量下降,质量更是下降得厉害。
“原来河谷是比较好的耕地,现在山坡上所谓的耕
地4亩还比不上原来1亩的产量。”田坝村的一名老
人说。不过,田坝村村民曾经得到心满意足的特殊
待遇:农转非。但许多年以后他们却发现:原以为
变成非农业人口可以吃商品粮是天大的好事,但现
在他们既不是农民,也不是工人,更不算下岗职
工。毕文志说:“如果外来人与田坝村的居民结
婚,或者居民的孩子出生,无论他们住到哪座山
上,都要交300元的‘落户费',就因为我们田坝村是
非农业户口。”

  云南大学亚洲国际河流研究中心主任何大明教
授说,漫湾水电站规划在计划经济时期,修建在计
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时期,运行在市场经济时
期。现在,田坝村的移民们已经无法买到每斤0.13
元的“平价米”,他们“什么都不是”,无工可
做,无地可耕,困难悬在空中,反映、上访多次都
得不到解决。  后来,按照国家的改革计划,漫湾电站划归总部
远在昆明的“云南华能澜沧江水电有限公司”管
理,主要任务就是生产,更无法理会这些遗留问题
了。这样,田坝村的一些人只能翻山越岭背井离乡
去打工,但由于文化程度低,他们打工的收入菲
薄。现在,他们中有数十人只能依靠拣电厂的垃圾
为生。78岁高龄的杨文翠老人边翻着垃圾边说:
“我们每人拣一天可以卖一两毛钱,运气好了可以
收入一两元。” 还有一名26岁的母亲背着两岁的
孩子在拣,说到这样做的原因她甚至痛哭起来:
“没有田地,没有工作,再不拣垃圾卖钱根本没有
办法生活了。”“儿孙们更是令我担心。”杨文翠
老人说,“他们无法上学,家里没地种,外面没工
作,经常会惹事生非。”电站就在身边,但移民用
电没有什么优惠—从漫湾水电站到漫湾镇供电所,
再到村,然后转回农户家里,电价已经从每度0.17
元涨到近2元。

  何大明说,漫湾水电站1993年一期工程完工蓄
水,泥沙很快淤集,仅3年后,水库有效库容淤损率
已达到第15年的水平,水质严重恶化。与此同时,
受漫湾水电站影响人口不断增多和外迁,超出了工
程建设者的预料。由于移民普遍搬到了山上,开垦
坡地,砍伐树木,导致环境退化,水土流失加剧,
滑坡与泥石流等灾害频发。在1993年蓄水后的很短
时间内,就发生了100多处崩塌滑坡,1995年3月一
个短期的水库调节,水位线下降数十米,竟然造成
多处山体整体滑坡,很多移民的房子被损坏,涉及
移民上千人。财政拮据的当地政府找电厂交涉,电
厂认为这是后期滑坡,自己没有责任。而在漫湾电
站的周边地区,类似田坝村的例子还有很多,有些
情况甚至比田坝村还恶劣。太平掌村的李国军说:
“以前在河边的土地灌溉很方便,而现在山上的土
地没有水种不了粮食,要抽水上山就必须买设备、
付电费,可是我们哪里有钱呢?”

当地居民入股?

  在与田坝村民们交谈后,来自怒江的茶发生
说:“没有料到他们的生活会变成这样,当地政府
怎么就这样不管他们了呢?”毕文志说:“现在不
是我们怕政府,而是政府怕我们,因为他们一直不
能很好地解决我们的问题和困难,所以很少有领导
愿意来我们村里开展工作。”怒江居民郑绍珍说:
“政府一直说修大坝可以让我们富裕起来。看了漫
湾的情况,我们真的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漫
湾之行的所见所闻实在令怒江的居民代表们有些吃
惊。在与漫湾居民两天的交谈和讨论后,怒江小山
坝村的何玉科说:“回去后我们的确需要好好想
想,傻瓜才会重走漫湾人的老路,但是我们也不能
与政府对抗。如果政府一定要建电站,就必须维护
好我们怒江百姓的利益,不能企业、政府富裕了,
而我们老百姓更穷了。”“这样的参观本来应该是
当地政府出面组织,既然他们一直在强调修大坝千
好万好,而且漫湾电站是最好的。”于晓刚说,
“但是当地政府从来就没有做,其实他们是不敢
做,否则谁会支持他们的大坝建设方式?”田坝村
的一名居民告诫怒江的客人说:“有什么问题和要
求一定要提前想清楚、说明白,否则大坝一旦建
成,当地政府和电站就会像‘冷水烫鸡—一毛不拔'
了,到时候再去斗争就晚了。”云南大学生态与动
植物研究所所长党承林教授说:“怒江中下游水电
开发的确不是解决当地群众贫困和经济发展的唯一
途径,但是,怒江州可供开发利用的自然资源十分
有限,怒江地区生存条件的恶劣超出了一般人的想
象。水电开发,至少是迄今为止一条可实现的对怒
江社会经济发展具有重要作用的途径。”

  2002年,怒江州全年的财政收入只有1.05亿,
比15年前只增加了3000多万,财政自给率仅为
14.7%。在2004年3月,怒江州长欧志明表示,实际
上规划中怒江要开发的1500米以下部分都已被开发
得差不多了。由于地理条件限制,旅游业已被证明
无法承载怒江经济,而怒江流域98%以上都是高山
峡谷,自然条件十分恶劣,当地以前是“木头”财
政,大量树木被砍伐,若不进行水电开发,地方经
济将难以为继。

  “建水电站的最大受益者当然是电力公司,地
方政府也能够脱贫。至于这些钱最后能否用到老百
姓身上就不得而知了。”一名环保人士认为,“企
业的效益真是代表国家的利益吗?谁又代表‘最广
大人民群众'的利益?决策者应该代表公共利益,而
不能只代表公司的利益。”在加拿大和美国等一些
国家和地区,考虑到生态资源一直是当地居民在使
用,所以采用居民以生态资源入股的办法,大约占
30%左右。“只要电站还在发电,还在创造经济效
益,失去土地的当地居民就不会为生存担忧,他们
一直与电站、与电力企业贫富与共。”于晓刚说,
“但是中国的居民却没有这样的机会和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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