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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交者: qtl 于 2009-05-12, 08:48:10:

回答: 1977年高考前后(完) 由 湘女 于 2009-05-12, 08:08:08:

JFF的一个关于电影《高考1977》的贴子引发我下载此电影观看,看完后往事涌上心头,写下这段回忆。我力求真实,但发现很多细节都记不得了。三十多年一晃而过。

1977 年夏天,16岁的我高中毕业了。毕业后面临两个选择:留城待业或下乡。当时的政策是每家可以留一个子女在城里,我是老大再加上未到下乡年龄,爸爸妈妈希望我先留城。我们家既没有权势又没有关系,留城找不到工作下乡也难以上调。我进中学后就一直是班干部,爱读书成绩很好,认为自己比弟弟妹妹更有希望靠自己的努力调上来,所以请求爸爸妈妈让我下乡。

妈妈单位的知青点离家比较远,要坐几个小时火车才能回家。爸爸单位的知青点在城县区,条件好很多,骑车半天就到家了。虽然我们家是住在妈妈单位里,同学朋友都在这边,爸爸妈妈还是建议我下到爸爸单位的知青点。于是高中一毕业我就下到了人生地不熟的爸爸单位知青点。

政府给每个下乡知青一笔安家费和一年的生活费,具体数目不记得了。这些钱并不发给个人,而是发给乡下接受单位。我们知青点是几年前建造的,最老的知青已经下乡三四了。

知青点离村庄不远,是由两排面对面的砖瓦房围成的一个长方形院子,每排大约十来间房间,有一间大的是会议室,有一间是带队干部住的(爸爸单位每年派一个干部下来管知青),其他每间住两个知青。这是我们住的地方,去吃饭的食堂要穿过农田走十来二十分钟。住的房间中间吊有一盏白炽灯,每人有一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凳子。没有自来水也没有井,要去三四分钟远的小河里挑水用。住的地方有一个火房,知青每天轮流烧开水热水供大家用。

知青点直接由公社下的大队管,知青名义上分到了大队下的各个生产队,但我从来没去过自己的生产队。我们几个新来的女知青被安排摘棉花摘黄花菜,每天干8小时左右农活算4工分。全劳力每天算10工分。每工分到年终按总产值总工分平均算下来大约能值7~8分钱,一年干350天的工分只值98~112元人民币左右。我们大队的收入在当地处于平均水平。

听说要去摘棉花,我们几个很高兴,觉得又轻松又好玩。老知青叮嘱我们穿上长袖衣裤戴上草帽。我们一人背一个筐来到棉田,弯腰轻轻一摘,白白软软的棉花就下来了,我们叽叽喳喳地忙起来。很快地,天气越来越热,全身流汗腰也酸了,棉田附近连棵能遮阴的树都没有。每天都干得腰酸背痛精疲力竭的收工。

好不容易摘完了棉花,我们被派去摘黄花菜。黄花菜高,不用弯腰摘,但会不小心撞上一脸的蜘蛛网,比棉田更热更闷。摘完黄花菜后就是挖红薯了。

每天收工后,我们先去食堂吃饭,基本上只有素菜没有荤菜,常常是猫乳(豆腐乳)下饭。吃完饭后三五成群结伴走回宿舍,一天中这个时候最惬意。吃饱了,休息好了,太阳下山了,凉风吹来,男男女女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地走在乡间的田梗上。

刚下乡时还不知道要考大学,个别同学在传说但很少人相信。我们学校我们那届的大半毕业生都下乡了。一些有门路的人还没等到毕业就提早下了,早下早调上来。所以每天吃完晚饭回来后即不读书也没电视看,老知青总是说等农忙过后就带我们走乡串户,当地农民好客,可以吃到很多农产品。但没等到这一天就开始复习考大学了。

当我们确切知道人人都能报考大学时,只有两三个月的复习时间了。妈妈来信叫我回家复习考大学,她单位里的知青我的同学们都回去了,单位还派了专业人员集体辅导本单位子弟高考复习。但是我不敢回家,因为我们大队支书专门来知青点宣布:虽然是考大学,但还是要通过当地组织审查批准。谁也不准请假,谁不好好劳动谁就通不过审查。我们知青点只有一个娇嫡嫡的新女知青回家复习去了,她反正吃不了苦过不了劳动关。

于是我们白天积极劳动,晚上抓紧复习。常常复习到深夜,肚子饿了就用开水泡炒面拌糖吃,天气冷了就坐在被子里读书做题。同房间住的是一位老知青G,她正和我们点上的一位男知青D热恋。每天晚上或早或晚,D都会来我们房间,常常是G坐在被子里D坐在床头的书桌旁,俩人捧着书本挨在一起甜言蜜语不断。我则埋头复习好像他们不存在,有时我睡觉了他们还在卿卿我我。

那时虽然很辛苦但觉得充实,寄希望于自己能考上大学,歇尽全力读书复习。有一天收工回来后去河边洗衣,洗完衣服回到知青点,走到在院子中间突然晕倒在地,被老知青们叫醒并灌下一杯糖水,他们说你这是太累了,今晚好好休息别复习了。

看到很多知青回城复习,而我们被管住不能离开。爸爸单位派了三位技术人员来知青点辅导我们复习。他们都是文革前的大学毕业生,来了一个星期左右吧,每天晚上给我们上课。记得一位是清华大学毕业的,给我们讲物理。我认认真真听,不懂就问,不懂的地方实在是太多呀,她非常耐心,有时还承认她也不懂。后来爸爸告诉我,她一回到单位就对爸爸说:“你女儿一定能考上大学。”

农忙过后,开始了大修农田,就是学大寨把小块农田拼成大片农田。公社里的知青一起会战。老知青们大多参加了会战,我们新知青和一些老弱病残留在队里挖地。会战期间,另一个知青点的单位也派技术人员下来辅导高考复习并欢迎我们点的人一起参加。第一堂课是数学摸底测验,老师在村小学的黑板上抄写一些数字题和应用题,题目很简单,我一下都做好了,老师看后说你别浪费时间参加这样的复习了。

那时还流传一些手抄的复习资料,我妈妈给我寄来了一些,但我基本上看不懂那些物理化学数学题目及解答。我们这届高中生可能是最没读书的一批人。小学语文第一课是“毛主席万岁!”,第二课是“中国共产党万岁!”,第三课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老师是这样教的:毛,毛主席的毛;主,毛主席的主;席,毛主席的席。我当时以为毛主席就是名字,几年后才明白毛是姓主席是职位。我们经历了反潮流交白卷,物理化学生物课变成了工业基础农业基础课,学的是三机一泵尿素和杂交水稻。我主要是把自己的中学课本翻来覆去的读了几遍,加上背一些手抄政治复习资料。我还设法回了两次家,每次都去学校问老师问题,老师们很热心,还让我随时去他们家里。对老师们的热心帮助,我可能连谢谢都忘记说了,更没想过要送礼什么的。

12月考试,五门课(语文,数学,物理,化学,及政治)分两天考,其中物理化学是同一份考卷。考场设在公社的中学里,从我们知青点走过去要走三个多个小时。带队干部请单位派车接送我们考试,单位领导的孩子也在我们点上,但领导却怕影响不好而决定不派车。

考试那天,我们摸黑起床,去食堂吃早饭,但什么也吃不下,带着干粮水壶匆匆赶路。我们知青点的人很多是在同一教室里考,监考老师在教室里不停地走来走去。忘记第一天上午考的是什么了,只记得考完后非常兴奋,急着互相对答案,答案对上了就高兴得又跳又笑,没对上就沮丧得要掉眼泪。吃不下任何干粮,喝了几口水就参加下午的考试。考完后还是兴奋异常,回知青点的路上不停的对答案,争吵对错。食堂里的冷冰冰的饭菜咽不下几口,回到宿舍泡了炒面也吃不下。极端极端的兴奋。

我们大队参加高考的人是走得最远的。比我们更远的人就可以带行李住在考场。公社放电影的青年Z是我们点的老知青,他妹妹E和女朋友K 也在我们点。第一天考完后Z和我们一起回知青点了,第二天一早他带我们插近路去考场。天黑漆漆的,我们打着手电跟着他在山中穿来走去。有人问会不会走丢,他说放心,因为他给各村放电影时常走这条路。天开始亮起来了,我们都松了一口气。突然听他说:“等一下,走错了。”我们停下来了,只见他四周看看说不认识这地方,脚下看看说没路了,急得团团转。大家要他别急,好好想想我们是怎样走过来的。我们试着退回原路,大家耐着性子一边看表一边找路,还尽力安慰带路的 Z,心咚咚地跳得越来越响越来越沉。大约半小时后,终于回到了Z认识的路上,我们欢呼着奔跑起来。还好,及时赶到考场没耽误考试。

关于那年高考还记得几个有趣细节。


1. 考语文时,有一道拼音题,读拼音写汉字。拼音是“women de mudi yiding nenggou dadao!”,我拼出了“wo”和“men”,但以为“women”是一个字,怎么拼也不能把这两个音拼成一个音。后面的词组遇到同样的问题。出来对完答案才知道原来是“我们的目的一定能够达到!”。

2. 语文考题中还有古文翻译,是《曹刿论战》中的“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这哪学过呀,当时好不容易连蒙带猜地看懂了第一句。应该拿到了一些分。

3. 作文的标题是“心中有话向党说”,我写得很顺畅。监考老师几次走到我身旁看我的作文,让我很不舒服,最后忍无可忍我就用手遮住不让她看。我还记得那篇作文的开头结尾是一模一样的,前后呼应吧。大意是“当我劳动了一天后坐在窗前复习高考时,晚风吹来阵阵悠扬的笛声,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

4. 政治考试前5分钟,我无意读了读那所中学的黑板报。没想到有一道考题就是有关内容,我答题的时候都差点笑出声来。


两天考完后,知道自己做错了很多,考上的可能性不大。我马上开始了英文复习,准备来年再考。

一天,吃完晚饭回到宿舍,有人告诉我刚刚喇叭里通知了体检名单,有我的份。我不敢相信,先问他们是不是开玩笑,再问他们有没有可能听错。我们点上有三人参加体检,放电影的Z,他的女朋友K,还有我。第二天,我和K请假去公社查看体检通知。

体检时又发了一张大学志愿表。考大学前已经填写过志愿表,爸爸妈妈一定要我填写本省他们指定的大学及专业,他们不管我喜不喜欢,只求保险怕来年政策会变。再次拿到志愿表,我就瞒着爸爸妈妈填上了自己喜欢的学校和专业。

体检是在县医院进行,有妇科检查,谣传说实际上是检查是否处女。不知是否有人因此而退?体检完后,我还是不相信自己可能被录取,继续复习英文准备再考。

一天,我还在食堂吃饭,有人跑来告诉我录取通知书来了,我赶紧丢下碗筷跑回宿舍。信封早就被拆开了,满院子的人在抢看我的通知书,我是我们知青点我们大队我们公社第一个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高兴啊,大家都高兴,我被抱起来举起来了。第二天,我借了一辆自行车,带着录取通知书骑车回家报喜。一路上,心像鸟儿一样快乐地自由自在地飞向爸爸妈妈弟弟妹妹。

那次回家后,我再也没回过知青点了。是爸爸跟单位的车去取回了我的行李物件及生产队按工分分给我的米和油等。

现在回想起来,下乡几个月,全是和知青们待在一起,精力都放在高考复习上了,对农村的情况竟然毫无了解。除了大队支书外,唯一还记得的一个人是一个地主的女儿。她二十多岁,身高1.75米左右,皮肤白嫩,怎么晒都不黑,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梁,长得非常非常漂亮还特别特别文雅。每次看见她都要感叹她生错地方了。

附记:1)那年湖南省没有公布高考分数,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得了多少分。2)最后我虽然被自己喜欢的学校录取了,但没被分到自己挑选的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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